指針已經指向了傍晚六點。
距離那個預約人數突破三十五萬的恐怖直播，只剩下最後不到兩個小時。
化妝檯前亮著一圈白色補光燈。
「哎喲！」
一聲清脆的痛呼在化妝間裡響起。
五十嵐柚子坐在高腳凳上，像一條剛被打撈上岸的鹹魚一樣，在椅子上瘋狂扭動著身子。
「社長！你輕點啊！」
她緊緊閉著眼睛，兩隻小手抓著椅子的邊緣，大聲抗議。
「別把我睫毛拔了！本柚子天生麗質的睫毛可是很貴的！」
林弦站在她面前，微微彎下腰。
他的左手穩穩地捏著柚子尖尖的下巴，右手拿著一把精細的化妝刷。
「閉嘴，別亂動。」
「再亂動一下，我就直接給你畫成如花，讓你頂著兩坨高原紅去給三十萬人請安。」
聽到這個可怕的威脅，柚子嚇得立刻縮了縮脖子。
她不敢再大幅度扭動，但嘴上依然不肯認輸。
「黑心老闆……辣手摧花……」
她閉著眼睛，小聲嘟囔著。
「這明明是謀殺未成年美少女的惡劣行徑，我要去勞工局告你。」
林弦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利用系統賦予的【高級化妝術】，動作利落地在她臉上進行著細節的修飾。
其實這丫頭的底子好得令人髮指。
畢竟才十七歲，臉上滿滿的都是膠原蛋白。
現實里的長相和她那個二次元的皮套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嬌小，精緻，透著一股渾然天成的靈動。
就算直接素顏推上台，也絕對能打。
但今天不一樣，今晚是她從虛擬世界走向現實舞台的首次露臉。
幾十萬甚至上百萬雙眼睛會盯著她。
她要唱的是那首充滿攻擊性的rap神曲。
常規那種甜美軟糯的女團愛豆妝，根本壓不住這首歌的氣場。
更撐不起她「金髮雌小鬼」這個極具反差和辨識度的人設。
林弦要做的，是把她身上那種欠揍、腹黑、卻又讓人恨不起來的特質，在鏡頭前放大到極致。
「眼睛往上看，不要眨。」
林弦低聲命令，柚子乖乖地睜開一條縫，翻著白眼往上看。
林弦拿起一支極細的眼線液筆。
手腕極穩地在她的眼尾處勾勒出一條微微上挑的弧線。
這輕輕的一筆，瞬間改變了她眼型的走向。
原本圓溜溜的可愛大眼睛，立刻多了一絲狡黠和魅惑的狐狸感。
就像是一隻隨時準備在暗中搞惡作劇的壞心眼小貓。
「有點癢……」
柚子沒忍住，眼皮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眼底因為生理反應泛起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忍著。」
林弦沒有停下動作，但捏著她下巴的手指卻不自覺地放輕了力道。
畫完眼線，他換了一把極小的刷子。
沾取了一些細碎的銀色閃片，小心翼翼地點綴在柚子的眼下。
在刺眼的補光燈下，這些閃片折射出細碎的光芒。
配上她剛才因為憋淚而泛紅的眼角。
一種極具殺傷力的、無辜且惹人憐愛的「茶氣」，撲面而來。
又純，又壞。
「嘴巴張開。」
林弦放下眼影刷，拿起一支帶著微弱光澤的蜜桃色唇釉。
柚子聽話地張開嘴，露出裡面那顆尖尖的小虎牙。
刷頭順著她唇部的輪廓仔細塗抹。
這種蜜桃色沒有正紅色那麼強烈的侵略性，也沒有裸色那麼沒有存在感。
它帶來的是一種飽滿多汁的年輕感。
配上那上挑的狐狸眼和眼下的碎鑽。
整個人看起來既充滿了生機勃勃的攻擊性，又讓人忍不住想伸出手去狠狠捏一把她的臉頰。
「好了。」
林弦把唇釉蓋子擰緊，隨手扔在桌面上。
他直起腰，退後了半步。
「睜眼看看吧。」
柚子早就等得不耐煩了。
聽到這句話，她立刻睜開眼睛，迫不及待地轉過身看向化妝檯前的那面大鏡子。
視線落在鏡子裡的那一刻，她直接愣住了。
鏡子裡那個女孩，有著一頭耀眼的亞麻金色雙馬尾。
五官依然是她熟悉的樣子。
但整個人的氣質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雙微微上挑的狐狸眼裡，閃著細碎的星光。
嘴唇飽滿亮澤，那種屬於雌小鬼的囂張、腹黑，和掩藏在底下的那一絲倔強。
被這個妝容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簡直就像是從漫畫裡直接走出來的極品小惡魔。
柚子呆呆地看了自己足足有半分鐘。
然後，她慢慢咧開嘴。
那顆標誌性的小虎牙在蜜桃色的嘴唇間探了出來。
「哼。」
柚子雙手抱胸，揚起下巴。
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左照照右照照，嘴角瘋狂上揚。
「算你這個油膩大叔還有點手藝。」
她轉過頭，給了林弦一個非常傲嬌的眼神。
「本柚子天生麗質的底子，加上你這勉勉強強的塗鴉，倒是勉強配得上今晚的排面了。」
「沒大沒小。」
林弦走上前，毫不客氣地伸出手指。
在她的腦門上結結實實地彈了一個爆栗。
「哎喲！」
柚子捂著額頭，立刻蹲在椅子上開啟了防禦模式。
「黑心老闆！剛化好的妝要被你敲壞了！」
她氣鼓鼓地瞪著林弦。
「萬一影響了本天才今晚的發揮，你賠得起嗎！」
林弦沒有理會她的抗議。
他拉過旁邊的一把椅子坐下，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收起了剛才打鬧時的隨意。
林弦的目光變得有些認真，直視著還在揉額頭的柚子。
化妝室里的氣氛，隨著他眼神的轉變，慢慢沉靜下來。
「別鬧了。」
林弦的聲音很平穩。
「今晚的這首歌，你和琉璃在錄音室里死磕了這麼多天，應該知道它的難度。」
柚子放下捂著額頭的手，動作沉默了一會。
「高音跨度極大，Rap部分極度密集，非常耗費體力。」
林弦看著她。
「更何況，預約雖然只有三十多萬，但肯定很多人知道，沒去店預約，現場直播的人數可能要達到百萬。」
「沒有重來的機會，沒有後期修音。」
林弦敲了敲椅子的扶手。
「而且，小櫻、琉璃、織雪和音子，她們四個待會兒都會在台下看著你。」
「這算是星芒藝能全員的第一次公開合體亮相。」
「當然無數雙眼睛在等著看我們出醜。」
他停頓了片刻，留給柚子消化的時間。
「怎麼樣？」
林弦的語氣放輕了一些。
「唱歌有沒有信心？」
柚子安靜地坐在高腳凳上。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雙手。
這是她一直以來最害怕面對的東西。
離開安全的二次元皮套，獨自站在聚光燈下，接受所有人的審判。
但是，只要一閉上眼睛。
那首狂暴的重金屬前奏，那些她在錄音棚里練到嗓子出血的歌詞。
還有林弦那天在舞蹈室里對她說過的話。
就會像火把一樣，點燃她胸口裡的那團野火。
柚子深吸了一口氣，她猛地抬起頭，那雙勾勒著上挑眼線的狐狸眼裡，爆發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明亮光彩。
「哈？」
她突然從椅子上跳了下來。
穿著小皮鞋的雙腳重重地踩在地板上。
「你是在看不起誰啊！」
柚子挺了挺自己那雖然沒什麼料、但依然驕傲的平坦胸脯。
兩隻小手很囂張地在上面拍得啪啪作響。
「完全沒問題！」
她大聲嚷嚷著，清脆的聲音在化妝間裡迴蕩，帶著一股要將一切掀翻的狂妄。
「本天才柚子可是連魔王大人都能懟贏的女人！」
她衝到林弦面前，伸出一根手指，指著林弦的鼻子。
小虎牙在燈光下閃爍著危險又迷人的光芒。
「區區一首歌，區區幾十萬雜魚而已！」
柚子揚起下巴，笑得肆意飛揚。
「雜魚社長，你千萬不要小看我了！」
她轉身看向門外，那個已經被布置好的微型舞台方向。
「今晚就讓你看看，什麼叫天生巨星！」
林弦坐在椅子上，看著面前這個金髮飛舞、氣焰囂張到不可一世的小丫頭。
他眼底最後的一絲擔憂也隨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極為讚賞的笑意。
這丫頭，平時看起來最不靠譜，最喜歡惹是生非。
但真到了關鍵時刻，和琉璃不一樣，這份天生的大心臟和強悍的心理素質，確實是無與倫比的。
越是大的場面，越是多的人。
她就越能興奮，越能爆發出超出常理的力量。
天生的舞台惡魔，不過如此。
「行。」
「那我就在台下，洗乾淨耳朵等著你的表演了。」
他轉過身，走向化妝間的門。
「去換打歌服吧，距離開播還有最後半小時。」
林弦握住門把手，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話。
「別讓外面的幾十萬雜魚等急了。」
門被輕輕帶上，化妝間裡再次剩下柚子一個人。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那個完美的小惡魔定妝。
柚子握緊了雙拳。
「本柚子來了。」
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做了一個狙擊的手勢，嘴角扯出一個危險的弧度。
「準備好顫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