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五十五分。
黑色的屏幕中央，一個白色的倒計時數字正在一秒一秒地跳動。
星芒藝能地下一層的新直播房裡。
西園寺薰推了推眼鏡。
「三十萬了。」
她盯著手裡的平板，報出一個令人頭皮發麻的數字。
「還在以每分鐘一萬人的速度往上滾。」
林弦靠在門框上，他已經換好打歌服的五十嵐柚子。
這丫頭平時咋咋呼呼，現在卻出奇地安靜。
「準備好了嗎？」
林弦問了一句，柚子沒有回頭，只是用力地點了點頭。
網絡上，直播間的彈幕已經密集到了完全看不清原本的黑色底圖。
一層疊著一層，五顏六色的文字瘋狂刷新。
【前排兜售瓜子汽水！坐等小櫻妹妹出場！】
【魔王大人在哪裡？！我要看魔王大人！】
【織雪女王快來踩我！為了星芒全員集合，我這個不看管人的老登也來了！】
【音子老師會說話嗎？好期待音子老師的真人！】
這股龐大到誇張的流量，絕大部分都是被官方帳號那個「星芒全員聯動」的噱頭生生騙進來的。
這正是林弦要的效果。
先把人騙進來殺。
不管他們是為了誰來的，只要進了這個直播間。
就要讓他們乖乖地接受金髮小惡魔的洗禮。
時間跳到七點五十九分五十秒。
柚子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氣。
她走向房間正中央那個用高級吸音幕布搭出來的微型Live House。
站在那根復古的金屬立式麥克風前。
「十，九，八……」
林弦在旁邊掐著秒表，輕聲倒數。
「三，二，一。」
他打了個響指。
「推流。」
「唰！」
直播間的黑屏瞬間被點亮。
沒有廉價的二次元背景貼圖，也沒有任何虛擬動捕的皮套建模。
出現在鏡頭裡的，是一個真實的、質感拉滿的微型舞台。
復古的暖黃色聚光燈從斜上方打下來。
光暈落在站在麥克風前的少女身上。
她穿著一套經過精心改良的深藍色JK制服，外面披著一件寬鬆的黑色機能風外套。
一頭耀眼的亞麻金色長髮被紮成了兩個高高的雙馬尾。
發尾微微捲曲，搭在肩膀上。
鏡頭拉近，女孩微微偏著頭。
眼尾那道上挑的狐狸眼線，配上眼下閃爍的細碎銀鑽。
再加上蜜桃色唇釉包裹著的飽滿唇瓣。
一種極具攻擊性、又純又壞的驚艷感，直接撞破了屏幕。
「哇咔咔！」
柚子舉起一隻手，在臉頰旁邊很熟練地比了一個「V」字手勢。
嘴唇咧開，露出那顆標誌性的小虎牙。
「晚上好呀！」
她清脆響亮的聲音，帶著百分之百的元氣與欠揍。
「各位只能隔著屏幕流口水的雜魚們！」
這句刻在骨子裡的開場白一出。
直播間裡那些一路跟著她受苦過來的原生老粉，徹底高潮了。
原本被各路唯粉占據的彈幕，瞬間被老粉的狂歡淹沒。
【臥槽臥槽臥槽！！！】
【真的是柚子醬！長得跟皮套一模一樣啊！】
【太可愛了吧！這雌小鬼的味兒太正了，awsl！】
【我宣布，從今天起我就是柚子的顏粉了！誰說皮套狗見光死的！出來挨打！】
【這顏值！這氣質！這小虎牙！絕殺！】
柚子看著對面提詞器上滾動的彈幕。
血液里那種屬於人來瘋的興奮感，開始不受控制地往上涌。
現實偶像的感覺，比她想像的還要爽一萬倍。
她單手握住麥克風的金屬杆。
身子微微往前傾。
「怎麼樣？是不是被本天才的真實美貌震驚得說不出話來了？」
她對著鏡頭做了一個很囂張的挑釁表情。
「你們這些雜魚平時不是很能噴嗎？繼續啊！」
然而，直播間裡的受眾實在太雜了。
幾十萬的在線人數裡，有很大一部分是衝著星芒其他成員來的。
短暫的驚艷過後，這些人開始反應過來了。
【等等，其他人呢？】
【小櫻呢？魔王大人呢？】
【不是說全員聯動嗎？怎麼就她一個人在台上嘚瑟？】
【詐騙！這是妥妥的虛假宣傳！】
【我們要看星原櫻！快把櫻寶叫出來！】
【織雪女王！我要看織雪女王！】
抱怨和起鬨的彈幕開始瘋狂反撲。
密密麻麻地占據了整個屏幕，字裡行間全是不滿和催促。
站在鏡頭外的西園寺薰皺了皺眉。
她看著數據面板上略微出現波動的留存率。
「林社長，觀眾情緒在反彈。」
薰壓低聲音。
「這丫頭能壓得住嗎？」
林弦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舞台中央的柚子。
柚子看著滿屏要找別人的彈幕。
她沒有慌，甚至連一絲怯場都沒有。
她直接鬆開麥克風，雙手往腰間一叉。
腰背挺得筆直，下巴揚得高高的。
「叫什麼叫！」
柚子對著麥克風直接吼了回去。
聲音很亮，帶著毫不掩飾的火藥味。
「一個個都在這兒喊什麼找小櫻找魔王的！」
她伸出一根手指，毫不客氣地指著鏡頭。
「小櫻前輩和魔王大人是你們想看就能看的嗎！」
這毫不客氣的回懟，直接把滿屏的起鬨都給鎮住了一秒。
柚子順勢把頭一歪，狐狸眼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抹茶味十足的壞笑。
「告訴你們吧，她們現在可是本柚子的專屬陪練！」
她開始滿嘴跑火車，把造梗大師的功力發揮到了極致。
「小櫻前輩每天負責給我做厚蛋燒補充體力，魔王大人天天在錄音室里求著教我唱歌。」
柚子攤開雙手，裝出一副非常無奈的樣子。
「本柚子可是很忙的！想看她們，得先過我這一關！」
這番胡說八道的暴言一出。
直播間裡的星芒粉絲全炸了。
【你放屁！我們櫻寶怎麼可能給你當廚娘！】
【魔王大人求著教你？你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太囂張了！這新人實在太欠揍了！】
【快把她轟下去！換織雪教官來教訓她！】
不僅是粉絲，連隔壁房間正在看直播的神木琉璃都差點捏碎了手柄。
「誰求著教她了！這個撒謊精！」
琉璃氣得炸毛，星原櫻在旁邊捂著嘴笑個不停。
舞台上，柚子看著彈幕上那些暴跳如雷的發言。
非但沒有收斂，反而笑得更燦爛了。
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不管你們是來罵我的，還是來看熱鬧的。
只要你們還在這個直播間裡，只要你們的注意力還在我身上。
那就足夠了，柚子慢慢放下叉在腰間的雙手。
她臉上的壞笑一點一點地收斂起來。
那股屬於雌小鬼的輕浮和茶氣，迅速從她身上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非常銳利、極具攻擊性的冷酷。
暖黃色的燈光打在她的側臉上。
勾勒出她緊繃的下頜線。
她直視著鏡頭，眼神像是能穿透屏幕，刺進每一個觀眾的眼睛裡。
「我知道你們很多人今天不是來看我的。」
柚子的聲音變了，不再是剛才那種清脆跳脫的夾子音。
「你們覺得我是個蹭熱度的皮套狗。」
「覺得我是星芒藝能招來湊數的吉祥物。」
她往前邁了一小步，徹底拉近了和麥克風的距離。
「不過沒關係。」
柚子深吸了一口氣，胸口劇烈地起伏了一下。
「接下來，本柚子會用一首我的出道新歌告訴你們。」
她單手握住麥克風的金屬杆。
「在星芒藝能。」
她一字一頓地砸出這句話。
「沒有誰是來湊數的陪襯！」
整個直播間在這一秒，迎來了短暫的卡頓。
那種撲面而來的氣場和反差感，把幾十萬觀眾硬生生地釘在了原地。
這還是剛才那個滿嘴跑火車、茶里茶氣的金髮小狐狸嗎？
林弦站在陰影里，看著舞台中央那個光芒四射的女孩。
他拿起手機，按下了一個發送鍵。
隔壁負責音控的月見里音子收到了信號。
手在調音台的推子上輕輕一推。
柚子閉上眼睛，將麥克風拉向自己。
「都給我洗乾淨耳朵聽好了。」
她的聲音穿透寂靜，帶著撕裂一切的決心。
「這首歌叫——《聲嘶力竭》！」
話音剛落，狂躁的木吉他掃弦聲，如同劈開黑夜的雷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