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間的屏幕上,暖黃色的燈光毫無徵兆地熄滅了。
整個微型舞台陷入了一片黑暗。
吵鬧的彈幕似乎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卡頓了半秒。
「啪。」
一聲清脆的開關聲響起。
一束冷白色的聚光燈從正上方筆直地劈開黑暗,精準地打在五十嵐柚子的身上。
沒有長長的鋪墊,沒有電子合成音營造的華麗前奏。
這首《聲嘶力竭》最致命的殺招,就是那毫無徵兆、直白到近乎粗暴的人聲清唱開場。
柚子握著復古立式麥克風的金屬握杆。
那張化著小惡魔妝容的臉上,此刻找不出一絲一毫剛才懟人時的調侃與嬉笑。
她微微仰起頭,那雙原本總是閃爍著狡黠光芒的狐狸眼裡,此刻冷冽得可怕。
透著一股看透了虛偽世俗的厭世與決絕。
她薄唇微啟,極具穿透力、帶著幾分顆粒感與壓抑沙啞的聲音,瞬間順著電流,劈開了直播間幾十萬觀眾的耳膜。
「未熟無ジョウされど(不成熟,無情,但是——)」
那句壓抑到極致的呢喃,像是在黑暗中隱忍許久的質問。
下一秒,柚子猛地湊近麥克風,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撕裂一切的爆發力吼了出來。
「美しくあれ!(如此美麗!)」
就在「美麗」這個詞落下的那一剎那。
後台的月見里音子白皙的手指猛地推上控制台的音軌推子。
狂暴的木吉他掃弦聲!
密集、沉重到仿佛要砸碎胸腔的重金屬鼓點!
猶如決堤的洪水般,轟然在所有人的耳機和音響里爆發!
極致的反差感,突如其來的恐怖音壓。
直接把直播間裡那些剛才還在刷著「我們要看小櫻」「讓皮套狗滾下去」的路人粉和黑粉,震得頭皮發麻。
大腦陷入了一片純粹的空白。
伴隨著激昂狂躁的伴奏,柚子沒有像傳統女團那樣跳出整齊劃一的舞蹈。
她的身體只是隨著重金屬的節奏微微律動。
金色的雙馬尾在冷白色的燈光下肆意飛揚。
她那雙眼睛死死地盯著鏡頭,就像在盯著屏幕前每一個曾經嘲笑過她的人。
「沒有命中注定不適合。」
「只是這樣肯定不能滿足。」
她唱著,每一句咬字都極重。
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攻擊性。
「這樣說好的話之後會一切順利。」
「物質、金錢、愛情、話語。」
「我已經受夠了自我表現。」
歌詞伴隨著強烈的鼓點砸出來。
直播間的彈幕出現了長達十幾秒的停滯。
這歌詞太狂了,這哪裡是一個新人偶像為了討好觀眾唱的出道曲?
這分明是對這個虛偽名利場、對那些高高在上的偏見,最直接的宣戰。
短暫的死寂過後,彈幕區迎來了徹頭徹尾的爆發。
柚子的老粉們最先反應過來,徹底陷入了狂歡。
【臥槽臥槽臥槽!這是柚子醬?!】
【這真的是那個打遊戲連死二十次,只會抱著鍵盤喊雜魚的菜鳥?!】
【這聲音太頂了啊啊啊!】
【這種帶著點神經質和絕望的唱腔,簡直殺瘋了!】
【她認真了!她居然真的會唱歌!而且唱得這麼好聽!】
老粉們的驚嘆瞬間淹沒了那些零星的質疑。
甚至連剛才吵著要看星原櫻和神木琉璃的路人,也被這極具張力的颱風硬生生拽住了眼球。
後台,林弦坐在陰影里的摺疊椅上。
看著監控屏幕上暴漲的彈幕和留存率,他在鍵盤上飛速敲擊。
實時切入字幕的功能被開啟。
屏幕的下方,密密麻麻的日文歌詞配著翻譯,開始隨著柚子極快的語速一行行閃過。
文字的視覺衝擊,配合著聽覺的風暴。
將那種「聲嘶力竭」的破碎感無限放大。
其實,如果用神木琉璃那種大Vocal的標準去評判。
柚子現在的唱功並不完美。
因為訓練時間畢竟太短,在某些長音的處理上,她的音準還帶著一點細微的瑕疵,氣息也沒有琉璃那麼綿長。
但是,偶像的舞台,從來就不是只看一台冰冷的調音機器。
柚子擁有著全團最恐怖的【情緒帶動】天賦。
她把自己曾經作為一個「皮套狗」被主流圈子排擠的委屈。
把那些無數個深夜裡不敢點開評論區的怯懦。
把所有的不甘心和想要證明自己的野心。
完美地、不留餘地地揉碎在了這首歌的每一個音符里。
那種粗糙的顆粒感,那種因為用力過猛而產生的微微破音。
反而成就了這首歌最需要的真實感。
「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
柚子單手抓著麥克風杆,整個人的重心往後仰。
她閉著眼睛,眉頭緊緊皺在一起。
聲音里透著一股讓人心碎的倔強。
「我早就習慣了被拋棄的滋味。」
她再次睜開眼,眼底的碎鑽在燈光下閃著淚光一般的光澤。
小虎牙咬著下唇,然後猛地鬆開,迎接即將到來的副歌爆發。
林弦看著屏幕里的女孩。
嘴角浮現出一抹滿意的笑容。
他知道,從她唱出第一句歌詞的那一刻起。
那個只會躲在屏幕後面打嘴炮的金髮雌小鬼,就已經完成了蛻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