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沒有給任何人喘息的機會。
躲在控制台後的月見里音子,在音軌推子上猛地向上一推。
架子鼓的底鼓踩踏頻率陡然翻倍。
沉悶的轟鳴聲像狂暴的戰鼓一樣,直接砸在所有觀眾的耳膜上。
舞台中央。
五十嵐柚子猛地睜開眼睛。
冷白色的聚光燈打在她的身上,那雙勾勒著上挑眼線的狐狸眼裡,燃燒著一團根本壓不住的野火。
整個身體微微前傾。
沒有絲毫的換氣停頓。
她直接切入了整首歌難度最高、語速最恐怖的高速Rap段落!
「夠了!」
開頭的兩個字,就像是重磅炸彈直接扔進了直播間。
柚子深吸一口氣,腹腔肌肉收緊。
這幾天在錄音棚里被神木琉璃折磨出來的氣息控制技巧,在這一秒全面爆發。
一串連珠炮般的複雜日文音節,從她嘴裡噴涌而出。
「就算這樣那樣地向你訴說!」
「也只會收到『為什麼要愛我』這樣的答覆!」
語速快得如同端起了一挺加特林機槍。
對著屏幕外的上百萬觀眾進行無差別的瘋狂掃射。
日文里那些很拗口複雜的音節,在她的嘴裡卻如同行雲流水,沒有任何滯澀。
她不僅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晰,而且還帶著那種獨屬於「雌小鬼」的攻擊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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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種想要把字句嚼碎了吐到別人臉上的兇狠質問,極度的狂暴!
「如果只是玩玩一切輕鬆!」
「若認真交往就亂七八糟!」
「那些預想不到的輕佻沉重話語!」
「你打算用到什麼時候?」
直播間的屏幕下方。
林弦坐在摺疊椅上,雙手在特製的鍵盤上飛速敲擊。
可是,實時切入的滾動字幕甚至快要跟不上柚子Rap的速度了。
一行行白色的日文和字幕,滿屏跳動的文字,配合著那機關槍一樣的快嘴,形成了非常恐怖的視覺與聽覺風暴。
這根本不是在唱歌。
這更像是一場歇斯底里的宣洩。
柚子把這兩年來躲在皮套後面受到的所有嘲諷,那些「皮套狗就該待在下水道里」的惡毒謾罵。
把那些不敢看評論區的不甘和委屈。
全部壓縮進這段密集到讓人缺氧的歌詞裡。
用最暴烈、最直接的方式,狠狠地砸在所有質疑她的人臉上。
「太狠了……」
站在隔壁房間的神木琉璃,她盯著監控屏幕,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這段Rap連她這種天賦異稟的大Vocal來唱,都要掉一層皮。
但這個平時只會打遊戲甩鍋、在練習室里哭爹喊娘的臭丫頭,竟然一字不漏地硬扛下來了。
而且氣息居然穩住了。
「柚子醬,好帥。」
星原櫻雙手捧在胸前,眼睛亮閃閃地看著屏幕里那個火力全開的金髮少女。
涼宮織雪雙臂環抱,沒有說話,但眼底那抹讚賞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這隻金毛幼犬,終於露出了獠牙。
伴奏的旋律猶如海嘯般再次倒灌。
歌曲直接被推向了最極致的深淵。
Rap與極度爆發的高音開始來回切換,根本不給人大腦反應的時間。
柚子那嬌小的身體裡,爆發出了一種常人難以想像的力量。
她猛地仰起頭,向著那高到離譜的音域發起衝鋒。
在極高的轉音處,因為聲帶的高強度摩擦和體力的急劇消耗。
她的聲音裡帶出了一絲很明顯的破音。
那是一種帶著沙啞的撕裂感。
但這絲瑕疵非但沒有破壞整首歌的美感。
反而成了真正的神來之筆。
把這種「聲嘶力竭」的破碎情緒推到了最高潮。
那種真實感,那種燃燒生命去演唱的野性,讓人聽得渾身起滿雞皮疙瘩。
林弦坐在陰影里,聽著音響里傳來的撕裂高音。
絕了。
要的就是這種瑕不掩瑜的張力。
這叫靈魂。
直播間的彈幕在經歷了長達半分鐘的真空期後,徹底瘋了。
上百萬人的情緒被這首神曲按在地上摩擦,然後又被那撕裂的高音狠狠拋向高空。
短時間內海量湧入的彈幕,甚至讓直播平台的伺服器直接拉響了紅色警報。
很多觀眾的手機和電腦畫面出現了明顯的卡頓和掉幀。
但沒人退出,所有人都瘋狂地敲擊著鍵盤。
【臥槽臥槽臥槽!!!】
【這肺活量!這咬字!這特麼是Rapper界的天才吧!】
【太燃了!聽得我想把電腦砸了出去裸奔!】
【媽媽問我為什麼跪著看直播,因為這嗓子太神了!】
【這破音絕了!聽得我頭皮都在發麻,魂都被抽走了一半!】
【誰再說星芒是在拿皮套主播圈錢?這實力去當偶像簡直是降維打擊好嗎!】
【對不起柚子醬,我再也不叫你雜魚了,你是我大哥!】
【這舞台表現力,把那些只會假唱對嘴型的女團按在地上摩擦一百遍啊!】
西園寺薰手裡的平板屏幕上,數據曲線直接衝破了圖表的顯示上限。
人氣值飆到了一個讓所有同行絕望的數字。
「大獲全勝。」
薰轉頭看向林弦。
「她撐住了。」
舞台上,那場狂風驟雨般的傾瀉終於迎來了終結。
狂暴的電吉他掃弦聲逐漸收斂。
密集的重金屬鼓點也慢慢隱去,化作幾聲清脆的鑔音。
整個微型Live House的伴奏聲越來越弱。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微弱而空曠的雨聲採樣。
「嘩啦啦……」
柚子鬆開了緊握著麥克風握杆的雙手。
她雙肩劇烈地起伏著,大口大口地喘息。
胸膛里的心臟狂跳不止。
額頭上的汗水順著臉頰滑落,花了眼角那顆閃爍的細鑽。
那股鋒芒畢露、誓要撕碎一切的狂暴,就像是被這場數字大雨洗刷乾淨了。
她靜靜地站在麥克風前。
看著正對面的鏡頭。
眼神里的防備、尖銳和攻擊性全部褪去。
代替的是一種徹底宣洩過後的釋然,以及一絲令人心疼的疲憊與溫柔。
她微微前傾身子,靠近麥克風的收音口。
最後兩句對白,她幾乎是用輕聲呢喃的語氣念出來的。
帶著一絲沙啞,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今日も、雨。(今天,也是雨天。)」
「傘を閉じて 濡れて帰ろうよ(把傘收起,淋著雨回去吧)」
聲音極輕。
輕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卻又清晰地傳進了百萬人的耳朵里,敲打在每一個人的心尖上。
屏幕前的無數觀眾,在聽到這句呢喃的瞬間,腦海中不約而同地浮現出一幅畫面。
一個金髮少女。
剛剛在暴雨中倔強地咆哮過,拼命地抗爭過。
現在,她收起了防備的傘,坦然地站在雨中,露出一個疲憊但無比真實的微笑。
冷白色的聚光燈緩緩變暗。
微型舞台重新恢復了暖黃色的柔和光影。
鏡頭定格在柚子那張帶著汗水和笑意的臉上。
一曲終了。
餘音繞樑,震撼的餘波在每一個觀眾的心底久久迴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