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的電鑽聲依然在林弦的耳邊轟鳴。
那尖銳刺耳的噪音,原本讓他心浮氣躁。
但在聽到「白石麻美」這四個字後。
他沒有立刻開口接話。
是拿著手機,轉身快步離開腳手架的區域。
踩著滿地散落的木屑和石灰,他推開了一間位於走廊盡頭的空房間。
反手把實木門關上。
喧囂的施工噪音,被隔絕在了門外。
林弦抬起手,摘下頭上那頂沾滿白色灰泥的安全帽。
隨手丟在牆角的幾塊廢棄防水布上。
他走到沒有安裝玻璃的窗框前,看著外面秋葉原的街景。
「白石小姐?」
林弦的語氣徹底收起了剛才在工地里指揮幹活時的那股粗狂。
他沒有像普通的製作人接到國民偶像電話那樣,表現出任何受寵若驚的激動。
是保持著一種平等的試探。
「當然記得。」
「國民偶像的這通電話,可是稀客啊。」
「只是,我不太明白。」
林弦微微眯起眼睛。
「您在百忙之中,通過白鳥主編繞了這麼大個圈子。」
「找到我這個地下作坊的老闆,是有什麼指教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微弱的呼吸聲。
白石麻美沒有用那種在綜藝節目裡習慣性的客套。
她的聲音聽起來很空洞。
帶著一種非常坦誠的、毫不掩飾的疲憊。
「林社長,我想在今年的紅白歌會上,演唱一首屬於我自己的歌。」
她頓了頓,像是在整理著混亂的思緒。
林弦沒有插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這五天,我推掉了所有的通告,一個人躲在自己的別墅里。」
麻美的語速很慢,帶著一絲自嘲。
「我以為離開天御的監視,我就能找回自己。」
「可是,我寫不出來。」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聲音里透出一股深深的絕望。
「我寫出來的每一個音符,每一段和弦。」
「都充滿了被馴化過的塑料味。」
「它們很完美,很安全,卻唯獨沒有靈魂。」
林弦靠在粗糙的水泥牆壁上,望著窗外的天空。
「所以呢?」他淡淡地問。
「我看過您的星芒藝能。」
麻美的聲音突然變得有些急促,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我看了柚子的那場直播,我聽過她唱聲嘶力竭時的破音。」
「我也現場聽過神木琉璃在東京之聲上唱《aLIEz》。」
「我很清楚,您擁有怎樣的才華,也知道您能賦予她們怎樣的靈魂。」
她停住了,隔著電話,林弦甚至能感受到那個被無數人奉為女神的女孩,此刻非常緊張。
「我想拜託您……」
麻美的聲音透著一絲卑微的懇求。
「教我怎麼寫一首真正有靈魂的歌。」
「或者……幫我寫一首。」
空蕩蕩的毛坯房裡,微風順著窗框吹進來,捲起地上的幾縷灰塵。
林弦聽完這番話,他的第一反應,不是那種被頂級美少女求助後的虛榮心爆棚。
也沒有生出任何想要當救世主的衝動。
是非常本能的警惕,他微微皺起眉頭。
在這個充滿算計和背叛的名利場裡,一切偶然都可能是精心布置的陷阱。
鬼怒川慎那個老狐狸,會眼睜睜看著他手裡的搖錢樹私下聯繫死敵嗎?
這難道是天御娛樂設下的連環計?
想利用白石麻美的名氣,來刺探星芒藝能底細?
或者乾脆引誘他見面。
然後讓無良狗仔拍下照片。
搞個「星芒社長私下交易、騷擾國民偶像」的驚天黑料,直接把星芒扼殺在搖籃里?
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在娛樂圈裡簡直不要太常見。
林弦的腦海里迅速過了一遍所有的可能性。
但是,他回想起在東京之聲錄製後台,那次短暫的擦肩而過。
還有Oricon表彰夜的宴會廳里。
白石麻美主動走過來搭話時,那張完美面具下偶爾流露出的落寞。
她看著星芒女孩們時的那種眼神。
那種對自由和真實羈絆的極度渴望。
太真實了,林弦前世見慣了形形色色的藝人,他知道什麼樣的情緒能演出來,什麼樣的絕望是裝不出的。
電話里那種走投無路的壓抑感,做不了假。
她應該是真的陷入了死胡同。
被天御娛樂那條流水線逼到了精神崩潰的邊緣。
可是,幫她?
林弦不是傻子。
這在商業邏輯上,簡直就是最純粹的自尋死路!
白石麻美是誰?她是天御娛樂絕對的王牌。
是日本娛樂圈流量的天花板。
更是今年紅白歌會上,阻擋在星芒藝能面前最核心的壓軸大魔王。
星芒藝能現在的目標是什麼?
是必須在那場全日本矚目的晚會上,拿下收視榜的絕對第一!
這不僅僅是為了打贏天御娛樂。
更是為了系統那個終極任務的獎勵。
那瓶能徹底治癒先天絕症的【高級體能藥水】。
那關乎到音子的命!
為了救音子,為了他親自護在身後的那四個女孩。
他必須不擇手段地贏下紅白歌會。
如果他現在心軟,去教白石麻美寫歌,甚至給她提供一首足以震懾全場的神曲。
那等於什麼?等於是他親手給最大的競爭對手,遞過去一把斬斷星芒藝能生路的屠龍刀!
「白石小姐。」
林弦沉默了很久。
「你的請求……有點超出我的業務範圍了。」
他沒有把話說死,也沒有立刻拒絕。
「這畢竟牽扯到很多複雜的東西。」
「我們站在對立面,這是事實。」
「允許我考慮一下。」
他抬頭看著灰濛濛的窗外。
「今晚給你答覆,可以嗎?」
電話那頭,白石麻美似乎對這個並沒有直接拒絕的答案感到了一絲意外,又或者是一絲慰藉。
「好的。」
她的聲音重新恢復了平靜,帶著禮貌的距離感。
「打擾您了,林社長。」
「嘟——嘟——」
電話掛斷,只剩下單調的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