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大本營。
星原櫻穿著小熊圍裙,端著一個巨大的托盤從廚房裡走了出來。
「大家久等啦!」
她把托盤放在餐桌的中央,上面是六份熱氣騰騰的咖喱豬排飯。
濃郁的咖喱香氣瞬間填滿了整個空間,炸得金黃酥脆的豬排表面泛著誘人的油光,米飯上還撒著少許黑芝麻。
「萬歲!小櫻前輩的豬排飯是世界第一!」
五十嵐柚子第一個歡呼起來,金色的雙馬尾隨著她揮舞勺子的動作一晃一晃。
神木琉璃默默地咽了一下口水,伸手去拿筷子。
涼宮織雪雖然端著教官的架子,但落座的速度一點也不慢。
月見里音子坐在角落的位置,安靜地看著大家,眼神裡帶著淡淡的暖意。
西園寺薰將一份剛剛看過的財務報表疊好,放在手邊,這才拿起筷子。
林弦盤腿坐在主位上。
他夾起一塊切好的豬排,蘸了點濃郁的咖喱醬,塞進嘴裡大嚼起來。
酥脆的外皮在口腔里發出清晰的聲響。
「手藝越來越好了啊,小櫻。」
林弦含糊不清地誇了一句。
星原櫻笑眼彎彎地解下圍裙,在林弦旁邊的空位坐下。
「社長要是喜歡,我明天還可以做哦。」
餐桌上只剩下咀嚼聲和勺子觸碰瓷盤的清脆聲響。
林弦又扒了一大口米飯,把筷子架在碗沿上。
「說個事。」
他的語氣非常平淡,就像在討論明天是不是要下雨一樣隨意。
「今天白天,白石麻美給我打了個電話。」
五十嵐柚子剛塞進嘴裡的豬排吧嗒一下掉回了碗裡。
整個餐桌陷入了長達數秒的靜音狀態。
「她想找我求一首歌。」
林弦重新拿起筷子,語氣依然漫不經心。
「說是想在紅白歌會上,唱一首屬於她自己的歌。」
星原櫻最先反應過來,她放下手裡的木勺,清澈的大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隨後迅速化為柔軟的心疼。
「誒?麻美小姐向社長求助?」
她雙手托著下巴,回想起Oricon頒獎夜上的那個完美身影。
「我覺得可以幫幫她啊!」
星原櫻的聲音里透著一種純粹的共情。
「上次在宴會上我就覺得,麻美小姐雖然那麼火,那麼漂亮。」
她的語氣漸漸變得低落,眉頭微微蹙起。
「但她笑起來的時候一點都不快樂,就像是個被關在籠子裡的小鳥一樣,她好可憐的。」
五十嵐柚子原本處於宕機狀態的大腦,在聽到這句話後瞬間重新連線。
小惡魔的眼珠子骨碌一轉,猛地湊到林弦的身邊。
「對啊對啊!社長,為什麼不幫啊!」
柚子興奮地拍了一下大腿,小虎牙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這可是收服敵方大將的絕佳機會啊!」
她完全開啟了資深二次元玩家的腦洞,雙手在半空中比劃著名,語氣極具煽動性。
「你想啊!」
柚子指著天花板。
「等社長寫出一首絕世好歌,狠狠地打動麻美小姐那顆封閉的心!」
她嘿嘿地笑了起來,笑容裡帶著顯而易見的腹黑。
「然後她就會對社長死心塌地!順理成章地,咱們就可以策反她!」
柚子越說越激動,甚至站了起來。
「和麻美小姐成為同事!這叫什麼?這叫兵不血刃拿下敵方泉水!」
坐在旁邊的神木琉璃停下了扒飯的動作,非常用力地連連點頭。
「嗯嗯!柚子說得對!」
琉璃的眼睛裡閃爍著屬於網癮少女的光芒。
「這劇本我熟,Galgame里的隱藏白富美線都是這麼走的!」
琉璃開始認真地分析。
「通常在打倒最終BOSS之前,都會有一段專屬的羈絆劇情,只要在這個時候送出關鍵道具,好感度絕對能直接拉滿!」
「對吧對吧!死宅狐狸你終於說對了一句話!」
「我不叫死宅狐狸,我是魔王大人。」
兩個平時總是鬥嘴的丫頭,在這一刻居然達成了詭異的統一戰線,開始在餐桌上興奮地描繪起把國民偶像拉入伙的宏偉藍圖。
「你們兩個是在寫輕小說嗎?」
充滿壓迫感的聲音從長桌的另一端傳來。
西園寺薰放下了手裡的筷子。
剛才還在手舞足蹈的柚子和琉璃,立刻乖乖地縮回了椅子上,埋頭對付碗裡的米飯。
薰的目光越過餐桌,筆直地落在林弦的臉上。
她沒有像兩個小丫頭那樣天馬行空,而是直接切入了最核心的利害關係。
「林社長,我必須非常理智地反對這個提案。」
薰的語氣冷硬,不帶任何私人的情緒,完全是一個財務長在進行風險評估。
「如果您為白石麻美寫歌,就是在親手增強我們最大的競爭對手的武器庫。」
「紅白歌會是我們今年最重要的戰場,天照46是壓軸的最大阻力,這個時候給敵人遞刀子,您考慮過後果嗎?」
林弦靠在椅背上,沒有出聲,任由她繼續說下去。
薰的眼神愈發銳利,帶著一種看透資本運作的冷酷。
「更嚴重的是。」
她加重了語氣。
「一旦歌曲發布,以天御娛樂和鬼怒川慎那幫人的手段,這首歌的版權、周邊和所有的創作收益。」
薰冷笑了一聲,嘴角帶著濃濃的嘲諷。
「他們絕對有一萬種合同漏洞,把這些東西強行占為己有。」
她給出了最終的結論。
「這沒有任何商業回報,這是純粹的商業自殺。」
餐廳里只剩下排氣扇微弱的運轉聲。
小櫻擔憂地看了一眼薰,又看向林弦。
織雪微微點頭,她雖然也很同情白石麻美的遭遇,但她更認同薰的理智。
音子捧著熱茶杯,霧藍色的眼眸靜靜地注視著林弦。
林弦夾起最後一塊豬排,放進嘴裡。
他細嚼慢咽,直到把食物完全咽下去。
他拿起餐巾紙擦了擦嘴,把筷子整齊地放在碗邊。
他沒有反駁薰的話,因為他很清楚,西園寺薰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對的,在商言商,這確實是一筆穩賠不賺的買賣。
但林弦並不是一個純粹的商人。
他抬起頭。
「薰。」
「如果這不僅僅是一場商業博弈呢?」
西園寺薰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林弦雙手交叉。
「如果……這只是一個單純想要唱一首好歌,想向這個世界證明自己還活著的人的意願呢?」
他環視著餐桌旁的每一個女孩。
「她知道我是她最大的對手,她也知道鬼怒川慎如果發現了會有多嚴重的後果。」
林弦的語氣很緩,卻帶著一種直擊人心的力量。
「那她為什麼還會冒著這麼大的風險來找我?」
沒有人回答。
「她看到了我們。」
林弦給出了答案。
「她看到了你們在星芒藝能,無所顧忌、自由自在歌唱的樣子。」
他的目光落在了星原櫻的臉上。
林弦看著她。
「她來找我,不是因為我是什麼狗屁金牌製作人。」
他輕聲說道。
「而是因為,她是一個被困住的人。」
林弦的視線慢慢移動,掃過每一個女孩的面孔。
「就像曾經在網吧里啃著冷麵包,連去面試都不敢的小櫻。」
小櫻低下了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就像躲在KTV昏暗的包廂里,連和人對視都會發抖的琉璃。」
琉璃下意識地縮了縮肩膀,雙手抓著衣角。
「像被前公司掃地出門,一個人在舞蹈室里練到虛脫的織雪。」
「像被關在冰冷的療養院裡,一個人對著破鋼琴等待死亡的音子。」
最後,林弦的目光穿過餐桌,落在了西園寺薰那張冷艷的臉上。
「還有。」
他看著這位平時高高在上的金融女王。
「像當初踩著斷掉的高跟鞋,為了逃避那個五十歲老頭,在暗巷裡拼命逃跑的你。」
西園寺薰過往那些令人窒息的記憶,像潮水一樣翻湧上來。
那種被當成商品、被困在無法逃脫的牢籠里的絕望感,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餐廳里的燈光似乎變得更加柔和了。
一種無形的、名為共鳴的東西,在這些女孩的心裡蔓延開來。
林弦靠回椅背上。
「在座的各位。」
他輕聲反問。
「哪一個以前,不是被困在深淵裡的人?」
西園寺薰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她看著主位上那個總是把沒錢掛在嘴邊的男人。
她終於明白了林弦的選擇邏輯。
這個男人,平時算計起同行來比誰都心黑手辣。
但他骨子裡,卻藏著一種很不講道理的溫柔。
他只是,無法拒絕一個在黑暗中,向他伸出求救之手的同類。
就像他當初向她們每一個人伸出手那樣。
薰的眼神慢慢軟化了下來,那層堅硬的理智外殼,在這份純粹的共鳴面前悄然溶解。
她輕輕嘆了一口氣,拿起了手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潤了潤嗓子。
「幫她可以。」
薰放下了茶杯,給出了最終的讓步。
但作為星芒藝能的財務長,她依然要守住最後的底線。
「但版權的歸屬,必須死死捏在我們手裡,這首歌哪怕是她唱的,所有權也只能是星芒藝能的。」
她看著林弦,眼神裡帶著成年人獨有的清醒與警告。
「還有,林弦。」
薰的語氣變得非常認真。
「你可以給她遞一把用來破局的劍,但不要替她決定她的人生。」
她推了推眼鏡,鏡片後透出洞察一切的睿智。
「更不要讓她對星芒、對你,產生錯誤的依賴,她畢竟是天照46的人,她有她的因果要承擔。」
林弦看著這位大管家,原本嚴肅的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流里流氣的笑容。
「放心吧,薰媽媽。」
他拉長了音調,故意用這個調侃的稱呼。
「我就是給她寫個曲子,又不是要去給她當保姆。」
西園寺薰瞪了他一眼,臉上泛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紅暈。
「不要叫我薰媽媽!去洗你的碗!」
「遵命,大管家。」
林弦端起面前空蕩蕩的盤子,站起身走向廚房。
星原櫻趕緊站起來,小跑著跟上去。
「社長,我來幫你洗。」
柚子和琉璃也鬆了一口氣,重新拿起筷子開始在盤子裡尋找剩下的肉塊。
地下室的餐廳里,再次充滿了女孩們細碎的交談聲和碗碟碰撞的聲響。
靜謐而鮮活,林弦站在水池前,聽著身後傳來的笑聲,擰開了水龍頭。
嘩啦啦的水聲掩蓋了他輕微的嘆息。
天御娛樂,鬼怒川慎。
林弦看著水流沖刷著盤子上的油污。
是時候給這個高高在上的娛樂帝國,送上一份大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