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餐廳里，依然迴蕩著女孩子們收拾碗筷的細碎聲響和嬉鬧聲。
五十嵐柚子正因為搶到了最後一塊炸豬排，被神木琉璃追得滿屋子亂跑。
星原櫻繫著小熊圍裙，在水池前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林弦擦了擦手，沒有參與這場飯後的鬧劇。
他轉身走下了樓。
「咔噠。」
實木門被輕輕關上，順手落了鎖。
辦公室里沒有開大燈。
林弦走到老闆椅前，整個人懶洋洋地陷了進去。
他習慣性地把交疊的雙腿架在紅木辦公桌上。
伸手從褲兜里摸出一個略微發皺的煙盒。
咬出一根煙。
「我發誓是最後一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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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弦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灰白色的煙霧。
煙霧在百葉窗透進來的光柱里緩慢翻滾、上升。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手機，在通話記錄里滑動，停在那個沒有備註的陌生號碼上。
按下回撥鍵，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起了。
輕井澤那棟被松林環繞的私人別墅里，白石麻美正靠在冰冷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深秋稀薄的月光，還有偶爾傳來的幾聲蟲鳴。
手機貼在耳邊，她的呼吸有些不自然地放輕了。
「喂，白石小姐。」
林弦沒有客套，更沒有普通人面對國民偶像時的那種誠惶誠恐。
「你的事，我接了，我可以幫你寫這首歌。」
電話那頭，傳來極輕的吸氣聲。
麻美那雙在鏡頭前永遠保持著完美弧度的眼眸里，泛起了一層難以抑制的漣漪。
「不過先別急著謝。」
林弦伸手彈了彈菸灰。
「我們家大管家可是給我下了死命令的，條件非常苛刻，聽好了。」
「您請講。」
麻美的聲音有些發顫，但語氣里透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第一，我只負責詞曲的創作。」
林弦把雙腿從辦公桌上放了下來，身子微微前傾。
「第二，這首歌的所有版權，包括詞曲、編曲、哪怕是一個音符的歸屬，都必須捏在星芒藝能的手裡。」
他沉默了一會，讓這句充滿商業霸權的話在電波里發酵。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林弦的聲音徹底冷了下來，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狂傲。
「我只允許你在紅白歌會的舞台上，唱這一次。」
「那十分鐘裡，這首歌屬於你。」
「但只要下了台，天御娛樂沒有任何商業開發的權利。」
「不能發單曲，不能出實體唱片，不能上任何流媒體平台去刷榜賺錢。」
林弦冷笑了一聲。
「鬼怒川慎那個老狐狸，連一個日元的油水都別想從這首歌里刮下來。」
安靜，電話兩端只剩下微弱的電流聲。
林弦靠回椅背上，靜靜地等待著。
對於一個背靠頂級娛樂帝國的商業偶像來說，這種條件簡直是匪夷所思的霸王條款。
唱一首不能帶來任何後續商業利益的歌，等同於在公司的底線上瘋狂跳舞。
但對於現在的白石麻美來說。
「我接受！」
沒有權衡利弊，沒有絲毫的猶豫。
麻美的聲音穿透了夜色，穿透了那層壓抑了她五年的無形枷鎖。
她甚至根本沒有去思考那些複雜的版權問題會惹出多大的亂子，也沒有去管鬼怒川慎事後會怎麼雷霆震怒。
「謝謝您……林社長！」
那句道謝里，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激動與輕微的哽咽。
她不在乎版權歸誰，她只在乎，在那場全日本矚目的晚會上，她終於不用再做一個只會對口型的提線木偶。
掛斷電話，屏幕暗了下去。
林弦把手機隨手扔在桌上。
「什麼樣的歌，才適合現在的白石麻美呢？」
林弦在心裡暗自盤算著。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白石麻美的聲音模型。
那把被整個日本娛樂圈譽為「天使之吻」的嗓子。
音域極廣，高音清澈透亮，中低音又有著非常飽滿的厚度和質感。
這幾乎是一個在流行樂領域毫無死角的全能唱將。
可是，這個全能的唱將，卻被天御娛樂困住了。
她就像是一隻被關在牢籠里的金絲雀。
擁有著世界上最美麗、最耀眼的羽毛。
每天被投餵最精緻的飼料，享受著千萬人的仰望和歡呼。
但她卻忘記了該如何飛翔。
只能在這個狹小的、安全的櫥窗里，一遍又一遍地唱著那些令人作嘔的工業糖精。
「無法飛翔的翅膀，還有存在的意義嗎？」
林弦的腦海中，突然蹦出了前世神作Air里的這句台詞。
帶著一種濃濃的傷感，卻又蘊含著向死而生的磅礴力量。
對啊，既然是被困住的鳥。
既然在絕望中依然想要仰望天空。
那就給她一首關於天空的歌。
林弦把快要燃盡的菸頭按滅在菸灰缸里，用力碾了兩下。
他不再猶豫，喚醒了那個沉寂已久的系統面板。
淡藍色的虛擬光幕在昏暗的辦公室里悄然浮現。
【當前剩餘：指定曲目兌換特權×1】
這是他完成上一個階段任務後，手裡攥著的最後一張絕對王牌。
本來是打算留著應對以後可能出現的極端突發狀況的。
但現在，他顧不上那麼多了。
既然要在紅白歌會上演一出驚天動地的大戲。
既然要把鬼怒川慎引以為傲的工業流水線砸個稀巴爛。
那就得用最極致的武器。
「系統，使用指定兌換。。」
林弦在心底默念，指令下達得乾脆利落。
「幫我兌換——《鳥之詩（鳥の詩）》！」
伴隨著指令的確認，虛擬面板上爆發出了一道柔和到極致的淡藍色光芒。
光芒如同水波一般在林弦的腦海深處蕩漾開來。
一陣清柔得宛如八音盒般的合成器前奏，像初夏早晨的第一縷微風，輕柔、乾淨地拂過意識的邊緣。
緊接著，那空靈到了極致的旋律，如同退潮後的海浪，緩慢卻不可阻擋地湧入他的記憶深處。
那是屬於前世無數二次元愛好者的極致回憶。
被奉為「國歌」、由Key社催淚神作Air孕育而出的殿堂級神曲。
夏日的微風，一望無際的遼闊藍天。
拍打著海岸線的浪花。
還有那些如同飛機雲一般，逐漸消散在風中的記憶。
所有的畫面，所有的情感，隨著這首長達六分鐘的神曲，在林弦的大腦里瘋狂重構。
林弦慢慢睜開眼，他太清楚這首歌的含金量了。
鳥之詩的編曲非常宏大，且極具層次感。
主歌部分低回婉轉，副歌部分卻像是在萬米高空翱翔。
這對演唱者的氣息控制、真假音的無縫轉換，以及高音區的持續輸出，有著非常變態的要求。
但這也正是它最完美的地方。
白石麻美絕對能駕馭這首歌。
她那極具厚度與清澈感的嗓音，簡直就是為了這種空靈宏大的日系編曲量身定做的。
那種掙脫一切枷鎖的釋然。
那種對無垠天空的極度嚮往與掙扎。
這絕對不僅僅是一場表演。
這是白石麻美對自己過去五年的訣別，是她在那個代表著日本最高榮譽的舞台上，完成的一場徹頭徹尾的「破繭成蝶」。
「既然你想飛。」
林弦從寬大的轉椅上站起身。
「那我就賜給你一雙翅膀。」
他轉身走到辦公桌前，拉過機械鍵盤。
手指在滑鼠上快速點擊，喚醒了處於休眠狀態的電腦屏幕。
點開桌面上的專業編曲軟體。
一個嶄新的空白工程文件被建立。
「嗒嗒嗒……」
各種複雜的音軌被一條條拉出。
合成器、鋼琴、貝斯、架子鼓。
這個寧靜的夜晚，一場屬於星芒藝能幕後神明的、瘋狂的通宵創作，正式拉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