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332章 消散的航跡雲,與仰望天空的祈願

第332章 消散的航跡雲,與仰望天空的祈願

2026-10-06 21:27:34 作者: 火喵ovo

  白石麻美的眼睛很漂亮。

  平時在舞台上,這雙眼睛總是被精心勾勒的眼線和眼影包裹。

  但現在,在這微涼的秋風裡。

  這雙眼睛裡什麼都沒有。

  只有一種孤注一擲的乾淨。

  林弦看著這雙眼睛,無奈地抓了抓有些凌亂的頭髮。

  「哎,誰讓我這人就是心太軟呢。」

  他從藤椅上站起身。

  順手端起桌上那杯已經有些微涼的紅茶。

  仰起頭,一飲而盡,微澀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去。

  林弦把空茶杯放回托盤裡。

  「走吧。」

  轉過身走向玻璃滑門。

  「回工作室。」

  麻美坐在藤椅上,雙手還保持著放在膝蓋上的姿勢。

  她愣住了,那雙清澈的眼睛微微睜大。

  山風吹動她的長髮,髮絲拂過她蒼白的臉頰。

  過了好幾秒,那個端著空茶杯轉身的背影才在她的視線里變得真實。

  「林先生!」

  麻美猛地站起身,膝蓋不小心撞到了白色的圓桌。

  她根本顧不上這些,甚至忘了穿上陽台的拖鞋。

  直接踩著木地板追了過去。

  像個終於在黑暗中得到神明救贖的信徒。

  她亦步亦趨地跟在林弦身後。

  兩人穿過走廊,重新回到了那間冷冰冰的工作室。

  隔音門關上的瞬間,外面的風聲和鳥鳴被徹底切斷。

  整個空間恢復了那種近乎病態的安靜。

  

  林弦沒有立刻走向中央的那架鋼琴。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

  臉上的那種隨意和無奈消失了。

  取代的是那種在六本木宴會上,把贊助商按在地上摩擦時的霸道氣場。

  麻美嚇了一跳,趕緊停住腳步。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米。

  「不過,白石小姐,我得提前跟你說好啊。」

  林弦盯著她。

  「咱們在電話里可是說好了的。」

  他豎起一根手指,語氣不容任何討價還價。

  「這首歌,版權絕對不屬於天御娛樂。」

  「它的詞曲、編曲、甚至是一個標點符號,全都是我星芒藝能的財產。」

  林弦往前邁了半步。

  「我只是送給你在紅白歌會上演唱一次的權利。」

  「等你在那個舞台上唱完最後一句。」

  「這首歌跟你就再也沒有任何關係。」

  他微微低下頭,看著麻美那張略顯蒼白的臉。

  「天御娛樂連拿它出個CD的資格都沒有,鬼怒川慎那個老狐狸,一分錢也別想賺到。」

  「聽懂了嗎?」

  麻美沒有絲毫的猶豫。

  「我明白!」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眼角泛起了一絲激動的淚花。

  「完全聽懂了!」

  「只要能唱,怎樣都可以。」

  「行。」

  他轉過身,走到那架名貴的施坦威三角鋼琴前。

  拉開琴凳,緩緩坐下。

  閉上眼睛,系統里的那首神曲,那些複雜的編曲和空靈的旋律,在腦海里瘋狂地翻湧。

  林弦輕輕地撫上黑白分明的琴鍵。

  「白石麻美,你聽好了。」

  「這首歌,叫做鳥之詩。」

  麻美站在鋼琴側方,雙手無意識地交握在胸前。

  《鳥之詩》,僅僅是這三個字。

  就讓她覺得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它講的是……」


  林弦停頓了一下。

  「一隻翅膀被折斷、困在籠子裡無法飛翔的鳥。」

  「到底還有沒有存在的意義。」

  他轉過頭,看著麻美那雙盈滿淚光的眼睛。

  「這首歌,就是寫給現在的你的。」

  話音落下,林弦按下了第一個和弦。

  【B小調開篇】

  琴音響起的瞬間。

  整個工作室那種冷冰冰的氛圍被瞬間擊碎。

  前奏很輕柔,不是天御娛樂那些工業流水線歌曲里,為了在三秒鐘內抓耳而刻意製造的爆點。

  那琴音仿佛是從遙遠、高不可攀的雲端之上。

  透過厚厚的雲層,一點點飄落凡間。

  施坦威鋼琴那非常細膩的觸鍵反饋。

  在林弦的手下展現得淋漓盡致。

  每一個音符都飽滿得像是一顆晶瑩剔透的水珠。

  落在心間,泛起一圈圈漣漪。

  林弦彈出來的感覺,不像是在進行一場嚴肅的音樂創作。

  更像是一個歷經滄桑的人。

  在安靜的夏日午後,坐在屋檐下。

  吹著風,娓娓道來一段古老的敘事詩。

  前奏空靈、遼遠,在清澈的底色中。

  卻又隱藏著一種淡淡的、揮之不去的憂傷。

  麻美站在那裡,整個人都僵住了。

  從第一個和弦鑽進耳朵里開始。

  她就不受控制地屏住了呼吸。

  這旋律里沒有一點點工業防腐劑的味道。

  它乾淨得就像是輕井澤山頂上,那片還沒有被污染過的藍天。

  林弦垂著眼帘。

  沒有用什麼華麗的美聲技巧,他微微低著頭。

  他用那帶著些許沙啞的本音,輕輕地,像是在訴說一段陳年的舊夢,唱出了第一句歌詞。

  「消える飛行機雲 僕たちは見送った(我們目送著消散而去的航跡雲)……」

  白石麻美站在鋼琴側面。

  胸腔里那顆一直維持著平穩節奏的心臟,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用力捏住,酸澀感順著血液直衝鼻腔。

  這首歌的基調,完全出乎了她的預料。

  不是那種純粹的、熱血沸騰的掙脫牢籠。

  沒有歡快飛翔的宣洩。

  它帶著一種深深悲傷的嚮往。

  就像是一隻被困在黃金展櫃裡的金絲雀,它清楚知道宿命的失去無法避免,明白外面的風雨會無情撕碎它嬌弱的羽毛。

  但它依舊懷抱著最虔誠的祈願,透過冰冷的鐵柱,向著無盡的天空,期盼屬於自己的自由與救贖。

  這首歌代表著的,是每一個渴望掙脫命運枷鎖、卻又深感無力的人。

  琴聲繼續流淌,林弦的手指在黑白琴鍵上交錯,旋律漸漸變得密集起來。

  麻美看著他按下琴鍵的動作。

  眼前的視線漸漸變得不那麼真實。

  一幅畫面在她腦海里舖展開來。

  一隻羽翼尚且稚嫩的小鳥,孤零零地站在陡峭的懸崖邊,仰望著遙不可及的天際。

  它嚮往風,嚮往無拘無束的地方。

  可是力量不足,屢屢在風暴中受挫,只能狼狽地墜落。

  曲子裡寫的不僅僅是飛翔。

  更是目送世間美好事物消散的無力感。

  就如同天上那道轉瞬即逝、最終完全消融於藍天的飛機航跡雲。

  美好的夢想、曾經的初心。

  還有原本純粹的自我。

  終究留不住,麻美閉上眼睛。

  在資本的洪流中,在鬼怒川慎那些冷冰冰的數據報表里,她又何嘗不是一直在經歷失去。

  她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個熱愛音樂的自己走遠,變成一具套著華麗外衣的空洞軀殼。

  林弦的嗓音在伴奏中顯得愈發溫柔。


  他的聲音很輕,沒有刻意去炫技。

  就是這最原本的聲音,才把這首歌里那份沉重而又執著的情感,勾勒得淋漓盡致。

  歌曲進入中段,旋律開始抬升。

  但這種抬升,不是那種撕心裂肺、宣告勝利式的激昂。

  而是一種極度隱忍的祈願。

  很多心愿,或許註定一輩子都抵達不了彼岸。

  明明知道要承受巨大的遺憾,明明知道反抗的代價是粉身碎骨。

  卻依然不願就此熄滅心底那最後一點微弱的念想。

  那琴音中的悲傷,並沒有壓垮整首旋律。

  反而像是在黑暗中開出的一朵花,襯托出了一份柔軟、卻又無比倔強的力量。

  「眩しすぎて避けた(由於太過耀眼而避開了)……」

  「いつだって弱くて(不管何時都這樣懦弱著)……」

  林弦輕輕唱出這兩句歌詞。

  聽著這仿佛直接剖開她內心的歌詞,白石麻美的視線開始變得模糊。

  她想起了自己剛出道時的樣子。

  那時候的她,也曾懷抱著最純粹的夢想,想要用歌聲去觸動人心。

  可是,當名利像潮水一樣湧來,當鬼怒川慎把那些冰冷的數據擺在她面前。

  她退縮了,真實的自我太過耀眼,也太過危險。

  為了保住地位,為了不讓公司失望。

  她選擇了閉上眼睛,因為害怕失去國民偶像的光環。

  因為害怕鬼怒川慎的雷霆手段和資本的懲罰。

  這五年來,她一直都在懦弱地避開那些真正有靈魂的音樂。

  避開了那些熾熱的東西,甘願躲在天御娛樂搭建的溫室里,當一個完美的、只會被人操控的木偶。

  她懦弱地活在別人設定的軌道上。

  看著星芒藝能的女孩們在台上肆意釋放生命力,她只會羨慕,卻不敢邁出那一步。

  直到現在,被這個男人用一首絕美的曲子,把她的懦弱明晃晃地擺在了檯面上。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