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形真皮大沙發上橫七豎八地癱著幾個女孩,高定禮服被隨意地揉出褶皺。
「累死本天才了……」
五十嵐柚子把雙腿大咧咧地架在茶几邊緣,小皮鞋早就踢飛到了不知哪個角落。
她抓著蘋果狠狠咬了一口。
「那群記者是八百年沒見過美少女嗎?麥克風都快懟到我鼻孔里了!」
神木琉璃像只受驚過度的倉鼠,抱著懷裡的抱枕。
「三次元的人類太可怕了……閃光燈好閃,我的對人恐懼癥結界今天碎了至少八百次,我要申請斷網休假。」
「想得美。」
涼宮織雪冷著臉,一記不輕不重的手刀劈在柚子的後腦勺上,順勢把她架在茶几上的腿拍了下去。
「注意儀態,明天《LUMINA》那邊還要跟進專訪,你這副樣子要是被白鳥主編看到,她會把你連人帶皮套一起塞進垃圾桶。」
「暴力女!雜魚!」
柚子捂著腦袋呲起小虎牙,但看了眼織雪冷艷的臉,還是老老實實把腿縮了回來。
星原櫻端著一個大托盤從廚房走出來。
「大家辛苦啦,喝點鮮榨果汁補充一下體力吧。」
林弦站在巨大的全景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這座繁華的城市。
街口的霓虹燈交織成一片絢爛的光海。
高跟鞋踩在羊毛地毯上的聲音由遠及近。
西園寺薰拿著平板電腦悄步走到他身邊。
「林社長。」
薰推了推金絲邊框眼鏡,刻意壓低了聲音,不打擾那邊正搶著果汁的女孩們。
林弦轉過頭。
「怎麼了,大管家,今天開業典禮的帳單又超標了?」
「如果是超標,我會在明天的早會上直接扣你的個人預算。」
薰面無表情地調出一份加密文件。
「是關於你三個月前交代的那個敗家計劃。」
林弦挑了挑眉。
「星芒新大樓背面那條商業街的黃金店鋪,我已經全款拿下了。」
薰將平板遞到林弦面前。
「產權完全獨立,手續今天下午剛辦妥,沒有任何法律瑕疵。」
林弦低頭看去,屏幕上是幾張高清的現場照片。
一家剛剛完工、還沒掛牌的Live House。
暗紅色的主基調,復古的美式裝潢,每一塊磚、每一盞壁燈都透著一股砸了真金白銀的高級質感。
最顯眼的是那個寬大的舞台。
「我讓老山師傅的施工隊在翻新咱們這棟樓的時候,同步對這家店進行了精裝修。」
薰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動,展示著設備清單。
「完全按照你給的圖紙走的,牆壁里塞滿了全東京最頂級的隔音材料,至於那套音響設備……」
薰的聲音頓了一下,帶著明顯的肉痛。
「千萬級的山葉全套定製陣列,它現在,是真正的『天堂』了。」
林弦看著照片裡那張用實木打造的復古吧檯,眼底全是笑意。
「這錢花得值。」
林弦把平板還給薰。
「幹得漂亮,接下來,該去接人進場了。」
薰嘆了口氣,把平板收進臂彎。
「整個東京,花這麼多錢只為了送人一個場子,也就是你幹得出來這種瘋事。」
林弦沒理會她的吐槽。
他隨手扯松領帶,解開襯衫頂端的兩顆扣子。
「我出去一趟,你們早點休息。」
深秋夜,秋葉原舊街區的巷子透著一股特有的潮濕與破敗。
林弦換下那身拘謹的高定黑西裝,套了一件寬鬆的黑色夾克,雙手插在兜里,獨自一人踩著滿是油污的青石板路往前走。
沒過多久,那扇貼滿重金屬樂隊海報、已經有些生鏽的鐵門出現在視野里。
門框上掛著幾個忽明忽暗的霓虹燈管。
破爛天堂,林弦伸出手,一把推開鐵門。
震耳欲聾的貝斯聲順著樓梯井直接砸在鼓膜上。
劣質酒精混合著劣質菸草的辛辣味道迎面撲來。
在一棟造價上億的新大樓里待了一整天,此刻重新聞到這股嗆人的煙火氣,林弦反倒覺得骨頭都跟著鬆快了不少。
他順著樓梯走下去,穿過擁擠的地下樂手和喝得滿臉通紅的酒客,徑直走向吧檯最深處。
燈光昏暗,老闆娘瑪麗依然穿著那身剪裁得體的紅絲絨旗袍。
高開叉的裙擺下露出一截白皙的腿。
她正咬著一根細長的女士香菸,用一塊白布漫不經心地擦拭著手裡的玻璃酒杯。
看到有個高大的人影走近,瑪麗抬起頭。
精緻描畫的眉毛立刻挑高。
「喲。」
瑪麗拿下嘴裡的香菸,吐出一口灰白的煙霧。
「這不是今天霸占了全東京所有頭版頭條的林大總裁嗎?」
她把酒杯擱在吧檯上,語氣里滿是調侃。
「怎麼,剛剪完彩,不在你那棟五星級的豪華大樓里開香檳慶祝,跑來我這破爛地方吸二手菸?」
林弦拉開高腳凳,和以前一樣坐下。
屈起手指,在滿是劃痕的木質吧檯上敲了兩下。
「瑪麗姐,別挖苦我了。」
林弦扯著嗓子,蓋過不遠處舞台上的嘶吼聲。
「我這不是來還債的嗎?來杯深水炸彈,老規矩。」
瑪麗輕笑了一聲,她轉過身,從背後的酒架上拿下一瓶威士忌和一瓶黑啤。
動作熟練地倒酒、沉杯。
淡黃色的酒液翻滾起細密的泡沫。
「給,你的深水炸彈。」
瑪麗把酒推到林弦面前,自己則靠在吧檯內部的柜子上。
「還債?你欠我什麼債?場地費你早結清了,甚至還多給了不少。」
林弦端起酒杯,沒喝,只是拿在手裡晃了晃。
「我剛帶小櫻和琉璃出來跑場子的時候,根本不知道去哪。」
林弦看著杯子裡搖晃的泡沫。
「只有你這裡肯幫我們。」
瑪麗擺了擺手。
「那是看你小子眼裡有股不服輸的瘋勁兒,還有你手裡那幾個小丫頭確實是個頂個的好苗子。」
她重重地吸了一口煙,眼神變得有些飄忽。
「林弦,你小子是真的做到了。」
瑪麗看著眼前的男人。
「當初咱們在這個吧檯喝酒,你說以後要買下一條街,要在最大的舞台上讓那些大公司閉嘴。說實話,我那時候真當你是喝多了吹牛。」
林弦仰起脖子,將杯里的深水炸彈一口飲盡。
火辣的酒液順著喉管一路燒進胃裡。
他把空酒杯重重地砸在吧檯上。
林弦沒有說話,他從夾克內側的口袋裡摸出一個物件,反手拍在桌面上。
「噹啷。」
一把散發著冰冷光澤的全新黃銅鑰匙,靜靜地躺在吧檯的暖光下。
緊接著,林弦又掏出一份裝在精美皮套里的文件,直接推到了瑪麗面前。
瑪麗愣住了,香菸夾在兩指之間,細長的菸灰搖搖欲墜。
「這是什麼?」
「我說過。」
林弦直視著瑪麗的眼睛,語氣很認真。
「等我發達了,就在星芒總部旁邊給你開一家全東京最豪華的場子。」
他指了指那份文件。
「產權轉讓合同,店面就在我們新大樓背面的那條商業街上,最好的位置。」
「裝修已經全部搞定,全套的美式復古風格。頂級的千萬級音響設備,酒水庫房也填滿了。」
「就等老闆娘拎包入駐了。」
林弦把那把黃銅鑰匙往瑪麗的手邊推了推。
「這是你的。」
瑪麗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指間的菸灰終於承受不住重量,撲簌簌地掉落在昂貴的紅絲絨旗袍上。
她連彈一下灰的動作都沒有。
在這片地下音樂的爛泥里摸爬滾打了十幾年。
她見慣了人走茶涼,見慣了那些稍微紅了一點就翻臉不認人的白眼狼。
她從未想過,這個當年穿著破短袖、喝著最廉價扎啤的落魄小子。
竟然真的把一句酒後的狂言變成了現實。
而且做得如此奢華,如此體面,如此不留退路。
那份文件上清晰地印著她的名字。
那是真正屬於她自己的一座堅不可摧的堡壘。
地下室嘈雜的音樂聲在這一刻統統遠去。
瑪麗那雙總是透著精明與風情的美目,微微睜大。
水汽毫無徵兆地涌了上來。
眼眶燙得厲害,她猛地轉過頭去,用另一隻手胡亂地扇著面前的空氣。
「這破地方的排風扇又壞了。」
瑪麗的聲音帶著非常明顯的鼻音。
「抽個煙都能把眼睛熏成這樣。」
林弦沒有拆穿她拙劣的掩飾。
他從吧檯的紙巾盒裡抽出一張紙,推過去。
「瑪麗姐。」
林弦站起身,雙手撐在吧檯邊緣。
「老待在這種地下室里,骨頭會生鏽的。」
他咧開嘴,笑得像個得勝歸來的將軍。
「帶著你的吉他和那幫老主顧,搬去新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