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舞台上的駐唱樂隊剛好結束了一首狂躁的重金屬曲目,正處於短暫的調音間隙,吧檯附近變得異常安靜。
加上周圍那幾桌常駐的老酒客本來就豎著耳朵,關注著這位如今風頭正勁、霸占了全東京娛樂頭條的星芒社長。
這段對話一字不落地落進了他們耳朵里。
短暫的寂靜,連酒保擦拭玻璃杯的動作都僵在了半空。
「臥槽!林社長牛逼啊!」
一個頂著莫西幹頭的老貝斯手直接把手裡的扎啤杯重重砸在桌面上,金黃色的啤酒沫四下飛濺。
這聲粗獷的怒吼就像一個砸進乾草堆的火星。
直接點燃了整個「破爛天堂」。
「一言為定,千金不換!這才是真男人!」
「瑪麗姐!恭喜喜提新店啊!」
「以後咱們是不是就能在千萬級的頂級設備里痛快喝酒了!」
尖銳的口哨聲、酒杯劇烈碰撞的清脆響聲,以及狂熱的歡呼聲匯聚成一股巨大的洪流。
這幫在地下圈子裡摸爬滾打的樂手和酒鬼,平時一個個狂得沒邊,誰也不服。
但在林弦這種說到做到、極度硬核的做派面前,他們是打心眼裡服氣。
氣氛被推到了最高潮。
不知道是誰一腳踩在吧檯旁邊的高腳凳上,帶頭扯著嗓子吼了一句。
「林老闆!既然這麼高興,上去來一首唄!」
這句話就像往滾燙的油鍋里潑了一瓢冷水。
徹底炸開了鍋。
「對啊!林社長!」
「你捧紅了星芒那麼多怪物級別的神仙歌手,自己還沒在這破台子上唱過歌呢!」
「唱一個!唱一個!唱一個!」
整齊劃一的起鬨聲瞬間席捲了整個Live House。
幾十號人一起用手掌拍打著桌面,節奏感極強的聲浪一浪高過一浪。
舞台上那支剛準備繼續演出的地下樂隊非常識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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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唱直接拔下麥克風架上的話筒,兩步跳下台階。
他一路小跑衝到吧檯前,將麥克風直接遞到了林弦面前。
林弦看著遞到眼前的麥克風。
又聽著周圍震耳欲聾的呼喊聲,有些頭疼地揉了揉眉心。
他笑著把麥克風往回推了推。
「喂喂喂,你們別搞事啊。」
林弦揚起一隻手,試圖壓下這幫人的音量。
「我是個經紀人,又不是歌手。」
他拉長了語調,帶著慣有的慵懶。
「等會兒要是把你們耳朵唱聾了,可別找我索賠醫藥費。」
瑪麗此時已經把眼底的那抹溫熱逼了回去。
她緊緊攥著那把冰涼的黃銅鑰匙。
傳遞著無比真實的觸感,也提醒著她這一切不是夢。
聽著林弦推脫的話,瑪麗嘴角挑起一抹風情萬種的笑意。
她故意往前湊了湊,用肩膀輕輕撞了一下林弦的胳膊。
「怎麼,堂堂星芒大社長,不敢在姐姐這破台子上亮一嗓子?」
瑪麗下巴微揚,衝著舞台的方向努了努嘴。
眼底閃爍著溫柔且狡黠的光。
「去吧。」
她把香菸摁滅在菸灰缸里。
「就當是給舊『破爛天堂』的告別演出了,姐姐還等著聽你有沒有那個本事鎮得住場子呢。」
被這雙帶著笑意的眼睛盯著,再看看周圍那一張張熟悉又狂熱的臉孔。
林弦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伸出手,接過那個麥克風。
「那好吧,那就唱一首,唱得不好不要噴我哈。」
林弦轉過身,在一片更加狂熱的口哨聲中,向著那個低矮的舞台走去。
走動間,林弦的意識迅速沉入腦海深處。
淡藍色的虛擬面板在視網膜上無聲展開。
右上角的道具欄里,靜靜躺著粉絲上漲積攢下來的兩張【地球知名曲目自選特權】。
今天這種感恩、告別與新生交織的夜晚。
普通的流行口水歌壓不住場子,重金屬核爆又破壞了這份難得的溫情。
他需要一首能夠承載過去歲月的厚重,又能照亮前方道路的歌。
一段空靈且帶著淡淡哀傷的旋律在記憶里浮現。
「系統。」
林弦在心底默念,非常果斷地下達了指令。
「兌換地球神曲,《非自然死亡》主題曲——《Lemon》!」
【叮!指令確認,消耗地球知名曲目自選特權×1。】
【兌換成功,《Lemon》伴奏曲譜及演唱技巧已發放灌頂!】
一道微弱的電流感瞬間流遍全身。
繁複的吉他和弦指法、精準的換氣點,以及那種深沉內斂的發聲技巧。
像流水一樣融入他的肌肉記憶和聲帶之中。
林弦踩上那個用木板隨意拼湊的小舞台。
他沒去碰樂隊那些複雜的合成器和電吉他。
隨手從旁邊的架子上拿過一把有些磨損的普通木吉他。
將陳舊的吉他背帶跨過肩膀,他單手握住那根有些生鏽的立式麥克風支架。
往下壓了壓,調整到一個合適的高度。
手在琴弦上撥弄了兩下。
清脆的掃弦聲通過音箱傳出。
底下的酒客和樂手們立刻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屏氣凝神,視線牢牢聚焦在這個穿著黑色夾克的男人身上。
酒吧昏黃的射燈從頭頂打下來,在林弦腳下投出一道長長的陰影。
林弦雙手握住麥克風的金屬網罩邊緣。
眼底的狂傲褪去,變得異常深邃且真誠。
目光越過擁擠的人群,準確地落在吧檯後那個穿著紅絲絨旗袍的身影上。
「老實說。」
林弦率先開口,聲音通過有些陳舊的音響傳出。
但那份低沉的磁性卻有著極強的感染力,在安靜的地下酒吧里緩緩散開。
「一年前,當我每天在這條街上啃著打折的冷便當、像只老鼠一樣躲高利貸的時候。」
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台下那些熟悉的面孔。
「我從沒想過會有今天。」
「那時候,是這家店,是瑪麗姐,給了我一杯免費的熱水和一份飯。」
他看著瑪麗。
「也是她,給了星芒藝能第一張出場的入場券。」
台下的地下樂手們聽著這些話,不少人低下頭。
他們想起了自己在這個圈子裡的掙扎與辛酸。
想起了無數個吃不飽飯卻依然死磕和弦的深夜。
「在這條路上,有過很多迷茫、痛苦和失去。」
林弦將右手搭在吉他的音孔上方,食指輕輕扣住琴弦。
「但這首歌,我想送給瑪麗姐。」
他提高了音量。
「也送給在座所有在這個破舊舞台上流過汗水、沒有放棄夢想的人們。」
酒吧里安靜得只能聽見老舊排風扇轉動的嗡嗡聲。
林弦微微低頭,準備開始掃弦。
「這首歌叫Lemon。」
他抬起眼瞼,深邃的目光穿透了昏暗的光線。
字字句句,敲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它想說的是——」
「那日的悲傷與那日的痛苦,時至今日,你仍然是我的光芒。」
沒有任何人說話,所有人的心弦都被這句深刻到骨子裡的獨白狠狠撥動。
瑪麗靠在吧檯上,用力咬住下唇。
眼眶裡那抹好不容易壓下去的溫熱,再次翻湧上來。
「噔……噔噔……」
林弦的手指在琴弦上利落地下壓。
清脆、帶著些許憂傷卻又無比堅定的吉他掃弦聲。
在秋葉原的地下酒吧里,緩緩流淌而出。
情感的閘門伴隨著旋律,即將被徹底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