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
星芒大樓五層，電梯門悄無聲息地打開。
林弦探出半個腦袋，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雞窩頭，小心翼翼地往外瞄了一眼。
寬敞的大平層生活區里，沒有平時電視機播放綜藝的喧鬧，沒有廚房裡鍋碗瓢盆的碰撞聲。
安靜得有些反常。
林弦躡手躡腳地走出電梯。
他現在只想趕緊穿過大廳，溜回六樓的私人起居室洗個澡，把這身帶著濃烈隔夜酒味和某種高級女士香水味的衣服換下來。
昨晚在「破爛天堂」的二樓休息室，老闆娘實在太過熱情。
成年人的告別方式總是帶著點放縱。
林弦剛邁出兩步。
「站住。」
一道冷冰冰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林弦腳下一頓，僵硬地抬起頭。
大廳中央那個巨大的環形真皮沙發上，齊刷刷地轉過來五雙眼睛。
星原櫻、神木琉璃、涼宮織雪、月見里音子，還有五十嵐柚子。
五個女孩排排坐在沙發上，雙手放在膝蓋上，直勾勾地盯著他。
活像是一場三堂會審。
西園寺薰雙手環抱在胸前，手裡拿著平板電腦，像個冷酷無情的法官一樣站在沙發正前方。
林弦乾咳了兩聲，強行扯出一個自然的笑容。
「早啊，丫頭們。」
他裝模作樣地揉了揉肩膀。
「大周末的，都不多睡會兒？」
五十嵐柚子像只嗅到腥味的小獵犬，直接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她快步跑到林弦身邊，湊到他夾克領口的位置，像模像樣地深吸了一口氣。
柚子立刻用手捂住鼻子，連連後退。
「哇哦。」
她嫌棄地皺起小臉，小虎牙在晨光下閃著狡黠的光。
「社長歐尼醬，你身上好大一股女人的香水味哦！」
柚子轉身對著沙發上的眾人大聲匯報。
「而且還有很重的劣質酒精味！這是去歌舞伎町哪家店鬼混到天亮才回來？」
她雙手叉腰，茶里茶氣地看著林弦。
「要我打電話給警視廳，去查封你昨晚呆的非法場所嗎，雜魚社長？」
「別胡說八道！」
林弦滿頭黑線。
「我那是去談正事了！」
「我去的破爛天堂，報恩懂不懂？」
星原櫻坐在沙發上，雙手揪著粉色小熊圍裙的邊緣。
那雙清澈的大眼睛裡已經蓄滿了水汽。
「社長騙人。」
小櫻的聲音軟糯糯的，帶著些委屈。
「我昨天晚上特意留了你最喜歡的高湯厚蛋燒。」
她吸了吸鼻子。
「你在外面……是不是吃了別的女孩子做的飯，覺得比小櫻做的好吃，所以才不回來的……」
面對小櫻這種純天然的眼淚暴擊，林弦的良心遭到了前所未有的譴責。
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不是不是，小櫻你聽我解釋，我真沒吃飯……」
「是沒吃正經飯吧？」
涼宮織雪冷笑一聲，非常優雅地撩了一下瀑布般的黑長直。
眼角的淚痣透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難怪林社長昨天那麼大方，幾千萬的店面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就送出去了。」
織雪上下打量著林弦凌亂的衣領。
「怎麼，今天是準備把星芒藝能的股份也拿去換酒錢，好繼續去給你的老闆娘捧場嗎？」
林弦被這幾個丫頭一唱一和懟得啞口無言。
尷尬得能在羊毛地毯上摳出個地下室來。
「咳！」
林弦挺直了腰板，強行找回老闆的威嚴。
「大人們的事情小孩子別亂打聽，我昨天那是去處理公司業務了！很純粹的商務交涉！」
西園寺薰推了推眼鏡。
她面無表情地走到林弦面前，將手裡的平板電腦轉了過來。
屏幕直直懟在林弦的鼻尖前。
「林社長，你的『商務交涉』，現在已經在全日本娛樂圈的網絡上引起轟動了。」
林弦一愣，視線落在屏幕上。
那是一段畫質有些模糊的手機偷拍視頻。
背景明顯是光線昏暗的「破爛天堂」。
畫面中，林弦背著一把舊木吉他，單手握著立式麥克風。
昏黃的射燈打在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上。
他在唱Lemon。
視頻的收音質量很一般，甚至能聽到旁邊酒客的抽泣聲和酒杯碰撞聲。
但那種極度沙啞、深情的嗓音，直挺挺地透過了屏幕。
林弦瞪大了眼睛。
「這是誰拍的？！」
「不知道是昨晚哪個喝醉的酒客，發到了推特上，並且非常貼心地帶了『星芒藝能社長』的標籤。」
薰的手指在屏幕上向下滑動。
「一夜之間，也就是你忙著進行『不可描述的交涉時。」
她毫不留情地諷刺。
「這段視頻的播放量已經突破了三百萬，並且穩穩掛在推特趨勢熱搜前幾。」
林弦看著屏幕下方密密麻麻、以秒為單位刷新的評論。
「臥槽！林社長唱歌居然這麼好聽？！這嗓音太有故事感了吧！」
「啊啊啊！我要給林社長生猴子！這才是真正的寶藏大叔啊！」
「這首歌叫什麼名字？聽得我一個三十歲的大男人在早班地鐵上哭成了狗！」
「星芒藝能到底是個什麼神仙怪物公司？偶像能打就算了，社長親自下場都能直接搶歌手飯碗？！」
「『那日的悲傷與痛苦，時至今日你仍是我的光芒』……林社長以前到底經歷過什麼啊，好心疼！」
「這絕對是個被狠狠傷害過、然後自己舔舐傷口的孤狼大叔！」
看著這滿屏幕對自己發花痴和各種腦補的評論。
林弦的老臉難得地紅透了。
剛才那副強裝鎮定的從容徹底繃不住了。
這種感覺比被扒光了衣服扔在十字路口還要社死。
他可是星芒藝能那個冷血無情、狂妄自大的暴徒老闆。
現在全網都在心疼他的「情傷」。
「咳咳咳！」
林弦手忙腳亂地擋開平板，眼神四下亂瞟。
「這純屬個人藝術行為！是喝多了隨便唱的，不代表公司立場！」
他擺了擺手，連連後退。
「別看了別看了，這幫網友就是閒得慌。」
西園寺薰無情地打開了他的手。
她把平板收回臂彎里。
「不管是藝術還是酒後亂性，這段視頻給公司帶來了巨大的正面流量。」
薰的眼神里閃爍著資本家冰冷的算計光芒。
「後台數據顯示，很多路人，尤其是二十到三十五歲的女性，因為這首歌開始關注星芒。」
她看了一眼沙發上的女孩們。
「這也極大拉動了櫻和織雪她們的關注度。」
林弦警惕地看著她。
「你想幹嘛？」
「我準備讓公關部借這波熱度，順勢推出你這首Lemon的官方錄音室高音質版本。」
薰理所當然地宣布。
「我拒絕！」
林弦斷然拒絕。
「老子是經紀人，不是賣唱的偶像！」
「抗議無效。」
薰推了推眼鏡，鏡片反著寒光。
「我已經讓法務部擬好了授權協議，所有的歌曲下載和授權收益，將不扣除任何分成，全額直接打入星芒的公帳。」
「西園寺薰！」
林弦指著她，氣得跳腳。
「那是我的版權！我的肖像權！」
「你昨天送出去了幾千萬的店鋪。」
薰冷冷地回懟。
「我這只是在替公司填補被你揮霍掉的現金流。」
她轉身走向電梯。
「今天下午兩點，錄音棚見，林大歌手。」
林弦站在原地，看著大管家無情離去的背影，徹底無語。
五十嵐柚子捂著肚子在沙發上笑得直打滾。
「哈哈哈哈！歐尼醬要出道當偶像啦！」
神木琉璃默默拿出一個筆記本。
「社長的受虐狂女粉數量預測……估計會超過三萬。」
星原櫻早就破涕為笑。
她蹦蹦跳跳地走到林弦面前，拉住他的衣角。
「社長唱歌真的很好聽哦，小櫻早上循環聽了十幾遍呢。」
「快去洗澡換衣服吧，我給你重新熱一下高湯厚蛋燒。」
林弦無奈地嘆了口氣。
在這個公司，他這個當老闆的，真的是越來越沒有地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