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十五分。
紅白歌會的進度條，終於推到了最白熱化的階段。
NHK大廳的穹頂上，交錯的燈光不斷切割著現場的空氣。
觀眾席的歡呼聲一波接著一波。
後台走廊。
白組候場區里人頭攢動，化妝師和助理們忙得滿頭大汗。
短暫的換場間隙，幾台紅燈閃爍的高清攝像機被推到了通道口。
為了拉升收視率和製造現場互動感，這是紅白歌會歷年的保留節目。
中場直播串場，一男一女兩位主持人拿著帶有NHK標誌的麥克風，帶著攝像團隊，目標明確地徑直走向了白組的角落。
西園寺薰站在林弦身旁。
「是衝著我們來的。」
薰壓低聲音，鏡片後閃過一道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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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男主持，我認識，手裡的兩檔王牌綜藝，最大的贊助商就是天御娛樂。」
林弦眯起眼睛，看著那個正掛著職業笑容走過來的中年男主持。
鬼怒川慎的動作挺快。
明面上的大軸壓制還不夠，還要在串場直播里噁心人，真是把資本的手段玩出花來了。
「各位電視機前的觀眾。」
女主持人對著鏡頭露出甜美的笑容。
「我們現在來到了白組的候場區。」
男主持順勢接話，攝像機的鏡頭隨著他的腳步移動，直接懟向了星芒藝能的五個女孩。
光線打在她們身上。
「哎呀，看看我們遇到了誰。」
男主持笑得很溫和，把麥克風遞了過去。
「各位星芒藝能的小姐們，晚上好。」
星原櫻有些緊張地鞠了一躬。
「晚、晚上好。」
涼宮織雪保持著冷艷的站姿，微微點頭，沒有出聲。
男主持看著這幾個女孩，臉上的笑意加深了，但那笑容卻並未到達眼底。
「作為今年從網絡短視頻一路爆紅、猶如奇蹟般走上紅白舞台的團體。」
他語速平緩。
「大家對你們的期待可是非常高呢。」
這句話聽起來是誇獎。
但他的話鋒突然一轉。
「不過。」
男主持拖長了尾音。
「也有很多資深的音樂評論人和傳統觀眾，在網絡上表達了不同的看法。」
他盯著星原櫻，麥克風又往前遞了遞。
「他們認為，你們只是一些依靠網絡流量和獵奇噱頭包裝出來的產物。」
男主持的每一個字都咬得很重，帶著些審判意味。
「缺乏傳統藝人那種紮實的基本功，能來這裡，完全是因為運氣好。」
候場區原本有些嘈雜的聲音，突然靜了下來。
旁邊的幾個白組歌手都轉過了頭。
電視機前，幾千萬的觀眾正看著這一幕。
誰都能聽出來，這哪裡是普通的互動採訪。
這就是公開處刑。
帶著毫不遮掩的惡意和刁難，試圖在她們登台前，踩碎她們的心理防線。
「今晚，和這麼多實力強勁、底蘊深厚的前輩們同台競技。」
男主持盯著這群年輕的女孩，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
「站在這代表日本最高榮譽的神聖舞台上。」
他拋出了那個淬著毒液的問題。
「你們……會感到害怕和心虛嗎？」
就連旁邊的女主持人都愣住了，顯然這不在台本的安排內。
星原櫻太天真了，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種充滿陷阱的問題。
如果反駁，就會被扣上狂妄自大、不尊重前輩的帽子。
如果順著說，那星芒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氣勢，就會在轉眼間崩塌。
神木琉璃往後縮了一點。
涼宮織雪冷著臉，正準備上前接過話頭，用她最擅長的冷硬態度懟回去。
林弦站在鏡頭邊緣的陰影里，臉色黑得像鍋底。
天御娛樂這條老狗，居然玩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他邁開腿，準備直接走過去接管麥克風。
星芒的人，輪不到別人來欺負。
就在林弦剛剛抬起腳的零點一秒間。
一道嬌小的身影帶著一陣風，直接從隊伍里竄了出來！
「唰！」
五十嵐柚子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敏捷度，一步跨到了最前面。
她動作快得連攝像師都沒反應過來。
一隻小手猛地伸出。
一把搶過了男主持人手裡的話筒！
動作乾淨利落，沒有半點猶豫。
男主持的手還僵在半空，滿臉錯愕。
柚子她單手叉著腰，微微揚起下巴，直接懟到了高清鏡頭前。
面對全日本幾千萬的直播觀眾。
她不僅沒有絲毫怯場，反而露出了那顆標誌性的、閃爍著狡黠光芒的小虎牙。
一個標準的「雌小鬼」Pose，就這麼大剌剌地擺在了鏡頭中央。
「哈嘍，哈嘍！各位看得到嗎？」
柚子的聲音通過電波，瞬間傳遍了日本的每一個角落。
她的語調裡帶著一種極度囂張的嘲弄，沒有任何新人面對鏡頭的拘謹。
「這位大叔，你是不是主持太久，把腦子凍壞啦？」
她笑了一聲，大眼睛裡全是毫不掩飾的挑釁。
男主持的臉色變了，柚子根本不給他反應的機會。
「我們星芒的前輩們，從那個連空調都會漏水的地下室起步。」
她拿著麥克風，另一隻手隨意地比劃了一下。
「一路殺到這紅白歌會的最高舞台。」
「只用了不到半年時間！」
她向前走了一步，逼得男主持後退。
柚子直視著鏡頭，氣焰狂妄到了極點。
「有些人唱了十年，跳了十年，現在還只能在這個台子上給別人當伴唱呢！」
她的小虎牙亮晶晶的。
「運氣？」
柚子拉長了聲音，語氣里滿是不屑。
「能讓幾百萬人心甘情願掏錢買專輯的運氣，那也是實力的一種哦。」
她對著男主持翻了個白眼。
「雜魚大叔！」
電視機前的觀眾更是直接炸開了鍋。
從來沒有人敢在紅白歌會的直播里，指著著名主持人的鼻子叫雜魚大叔。
柚子轉過身，面向鏡頭，高高舉起拿著麥克風的手。
「今晚！」
「就請你們這些思想還停留在上個世紀的前輩們，洗乾淨耳朵！」
金色的雙馬尾隨著她的動作劇烈地晃動。
「好好聽聽看！」
「什麼叫做新時代的降維打擊！」
說完，她隨手把麥克風塞回了已經面如土色、瑟瑟發抖的男主持懷裡。
拍了拍手，又蹦蹦跳跳地退回了隊伍里。
好像剛才那個指著全國觀眾鼻子罵的狂徒根本不是她一樣。
男主持抱著麥克風，半天憋不出一句話。
他原本準備好的那些惡毒的問題和連環套，被這個金髮小丫頭毫無包袱的狂傲發言，直接砸得稀巴爛。
他尷尬地站在那裡，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旁邊的女主持趕緊打圓場。
「看、看來星芒藝能的小姐們非常有自信呢！讓我們期待她們接下來的表現！」
攝像師慌亂地切走了畫面，把鏡頭轉回了前台。
西園寺薰慢慢放下手裡的平板電腦。
「物理打斷，這招倒是很實用。」
林弦悄悄收回了邁出的那條腿。
他看著回到隊伍里，正得意洋洋地衝著織雪邀功的柚子。
林弦在心裡瘋狂揮舞著拳頭。
幹得漂亮，這隻金髮小惡魔，簡直就是天生為了這種場合而生的。
那些刻板的規矩和陷阱，對她來說根本就不存在。
她連皮套都敢脫，敢一個人對著網絡上的黑粉開噴，還在乎幾個破問題？
這種不按常理出牌的怪才，正是星芒這把尖刀最鋒利的刃。
網絡上的直播彈幕，此時已經徹底高潮了，伺服器的數據流量瘋狂飆升。
「臥槽臥槽臥槽！柚子醬殺瘋了！」
「指著主持人罵雜魚大叔，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太解氣了！那個老登一上來就陰陽怪氣，活該被懟！」
「半年殺上紅白！這就是實力！星芒牛逼！」
「我已經洗乾淨耳朵了！柚子醬踩我！」
「愛了愛了，這種狂傲的小惡魔誰能不愛啊！」
「天御的粉絲出來走兩步啊，你們除了靠資本餵資源，敢這麼剛嗎？」
而在NHK大廳的前排VIP席。
鬼怒川慎看著手機上同步的直播畫面。
他原本想利用這個環節，狠狠打擊一下星芒的士氣。
讓她們在全日本觀眾面前露出怯懦和自卑的醜態，提前在輿論上占據高地。
結果，反倒給了那個黃毛丫頭一個肆無忌憚裝逼的舞台。
直接在全國觀眾面前打響了反擊的第一槍。
「廢物。」
鬼怒川慎冷哼了一聲，把手機扔在旁邊。
那點小伎倆沒有得逞，但沒關係，舞台上的實力才是最終的審判。
後台，白組候場區，經歷過剛才的突發狀況，原本緊張壓抑的氣氛反而被徹底打破了。
柚子把話筒扔回去之後，星原櫻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她拍了拍胸口，臉色恢復了紅潤。
「嚇死我了，柚子你膽子也太大了。」
「怕什麼。」
柚子揚起小臉，得瑟地晃了晃腦袋。
「對付這種想欺負我們的雜魚，就得比他更凶才行，不然他還以為我們好欺負呢。」
神木琉璃默默地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MVP操作，剛才那一段，堪比格鬥遊戲裡的完美彈反，直接無傷破防。」
涼宮織雪看著她，臉上也難得露出了一絲肯定。
「雖然很沒有規矩，粗魯得像個野丫頭，但這次幹得不錯。」
月見里音子拉了拉柚子的衣袖。
霧藍色的眼睛裡帶著一點崇拜的光。
「柚子，很厲害。」
柚子被大家誇得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她轉過頭，看向站在不遠處的林弦。
「大叔！」
她喊了一聲，伸出小手比了個要錢的姿勢。
「本天才剛才幫你擋了子彈，挽救了公司的形象。」
「這個月零花錢是不是該翻倍了？」
林弦走過去，毫不客氣地在她頭上敲了一個爆栗。
「想得美。」
他笑著說，但眼底滿是讚賞。
「不過要是今晚收視率拿了第一，想吃什麼隨便點。」
柚子捂著腦袋，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好了，鬧夠了就安靜。」
薰的聲音讓大家迅速收斂了笑容。
「還有一會，就該我們上場了。」
她抬起頭，視線越過通道，看向那個巨大的舞台。
前台的燈光在通道的盡頭閃爍，隱隱傳來交響樂團低沉的轟鳴聲。
「保持住這股氣勢。」
林弦轉過身，看著通往舞台的通道口。
「準備吧。」
他壓低了聲音，不再有平日裡的懶散。
「去給那些自以為是的傢伙，好好上一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