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陽光斜斜地照進城中村狹窄的巷子,把那輛破五菱宏光的影子拉得老長。
劉強蹲在路邊,兩個小弟一左一右蹲在他旁邊,王建國靠在車門上,四個人圍成一個不規則的半圓。
姿勢整齊劃一:手裡夾著煙,臉上帶著剛發完一筆小財的紅光,以及某種正在消化重大秘密時的亢奮與緊張。
「冒綠光的藥。」王建國第一個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你們見過嗎?」
三個人搖頭。
「我在網上搜了。」王建國掏出手機,在三個人面前晃了晃,「發光藥丸,特效藥,仙丹……什麼都搜了。沒有。網上根本不存在這種東西。」
劉強吐出一口煙,眯著眼睛:「不止呢。」
兩個小弟同時看向他。
「你們還記得那天晚上嗎?」劉強把煙叼在嘴裡,雙手比劃著名,「我們把大哥帶來這裡的時候,可是搜過身的。」
兩個小弟點頭。
「翻遍了,身上就兩百多塊錢,啥也沒有。」劉強彈了彈菸灰,「你們說,那藥丸是從哪兒變出來的?」
兩個小弟對視一眼,鼻樑上貼創可貼的那個脫口而出:「會不會是變出來的?可古武也沒這本事吧?」
話音剛落,後腦勺就挨了一巴掌。
「你傻啊!都說了不要亂想!」劉強瞪了他一眼,但打完之後自己又心虛地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不過……確實邪門。」
王建國做了個禁聲的手勢,食指壓在嘴唇上,表情嚴肅得像在主持什麼機密會議。
「聽我說。」他的聲音幾乎只剩氣聲了,「這事我們記在心裡就行。不要出去說,不要想,就當什麼都沒看見。」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但有一件事你們得明白,大哥越有本事,我們就越有前途。」
「這不廢話。」劉強翻了個白眼,「我劉強在社會上混了這麼多年,難道還不清楚這裡面的道道?」
他把菸頭往地上一扔,用鞋底碾滅,臉上的表情從市儈變成了某種近乎虔誠的興奮。
「我跟你們說,這次是真的抱到金大腿了。」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一點,又趕緊壓下來,「你們想想,大哥這才剛出手,兩千塊就到手了。以後呢?那些有錢的老頭老太太,為了治病,多活幾年,多少錢都捨得花!」
王建國的眼睛亮了。
兩個小弟的眼睛也亮了。
四個人蹲在那裡,腦海里都冒出對未來的某種美好想像,眼神里夾雜著貪婪期待和一種我這次總算站對隊了的慶幸。
「所以,」劉強豎起一根手指,「從今天起,都給我打起精神來。大哥說什麼就是什麼,大哥讓幹什麼就幹什麼。誰要是掉鏈子,別怪我劉強翻臉不認人。」
兩個小弟瘋狂點頭。
「強哥你放心!我們肯定好好干!」
「對對對,大哥就是我們的親大哥!」
王建國沒說話,露出一個一切盡在掌握的微笑。
他已經在腦子裡盤算下一步了。大哥好多事情不懂,可他王建國懂啊。
大哥連痛風是什麼都要用手機查,說明他對現代醫學一竅不通。但沒關係,他王建國懂。大哥連兩千塊都覺得是大錢,說明他對這個世界的財富沒有概念。但沒關係,他王建國也有概念。
大哥既然真有本事治病,那接下來就該找那些真正的有錢人了。
不是王姐那種工薪階層,是那種身家千萬,億萬,為了活命願意傾家蕩產的真正的有錢人。
——
屋子裡,趙小凡靠在沙發上,嘴角微微上揚。
外面那四個人的悄悄話,他一個字不漏地全聽進去了。
不是故意偷聽的。是耳朵太好使了。
就在剛才治完病那會兒,胸口令牌又燙了一下。他抽空瞄了一眼,宗門又傳了東西過來。幾塊指甲蓋大小的靈石,還有兩顆回元丹。
靈石他當場就吸收了。丹田裡的靈力像乾涸的河床迎來了第二場雨,水位漲了一大截。
練氣一層。
不是之前那種只剩一縷的可憐狀態,是實打實的宗門認證的練氣一層。
雖然還是修仙界最底層的存在,但跟幾天前比,已經是天壤之別了。至少現在,他的耳朵能聽到隔壁房間的呼吸聲,眼睛能在黑暗裡看清蚊子是公是母。
至於外面那四個人的悄悄話,從冒綠光的藥到金大腿到大哥是我們的親大哥,他聽得比他們還清楚。
趙小凡輕聲說了一句:「算你們識趣。」
聲音不大,剛好傳到巷子裡四人耳中。
——
門外,四個人的討論戛然而止。
劉強的煙差點從嘴裡掉下來。
王建國的的微笑僵在了臉上。
兩個小弟面面相覷,臉上的表情像是大白天見了鬼。
「大……大哥聽見了?」鼻樑上貼創可貼的那個聲音都變了調。
劉強一巴掌拍在自己光頭上,聲音清脆得像打碎了什麼東西:「廢話!古武高手,耳聰目明,這點常識都沒有嗎?」
他心裡其實也在罵自己蠢,小說里都寫了,內力深厚的人,十丈之內落葉飛花都聽得見。他們蹲在門口巷子裡嘀咕了老半天,這不是找死嗎?
但大哥說的是算你們識趣。
不是你們找死。
劉強在心裡快速翻譯了一下這句話:你們說的我聽到了,但你們沒說錯話,所以這次算了。
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壓低聲音:「行了行了,都別說了。大哥有正事,咱們門口守著。」
四個人乖乖地挪到門口,像四尊門神一樣站好,再也不敢交頭接耳了。
趙小凡收回目光,從懷裡掏出令牌。
靈力注入。
那頭幾乎是瞬間就有了回應。
「趙小凡。」周玄的聲音傳來,「病看完了?」
「看完了。」趙小凡靠回沙發,「李長老指導得好,病人已經緩解了。丹藥效果比預期好,病人關節腫脹明顯消退。」
「嗯。」周玄的語氣聽不出喜怒,「李長老說你的靈力掌控還需要練,但第一次能做到這個程度,勉強算及格。」
趙小凡嘴角抽了抽。
及格。
行吧,在宗門長老眼裡,他能得個及格就不錯了。
「長老,我這邊有個東西,想傳過去試試。」
周玄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好奇:「什麼東西?」
趙小凡從沙發旁邊摸出一個巴掌大的盒子,拆開,從裡面掏出兩個黑漆漆的,塑料質感的,長得有點丑的東西。
對講機。
他在刷某音的時候刷到的。視頻里兩個人拿著這東西,一個在山上,一個在山下,按下按鈕就能說話。他當時就愣住了,這不就是簡化版的傳訊玉簡嗎?
不需要靈力,不需要神識,任何普通人都能用。
他在網上搜了一下價格,兩個加起來才三百塊。
他想起在元陽界的時候,雜役堂的師兄們巡山,靠的是嗓子喊。嗓子喊不動了,就點烽火。後來宗門發了傳訊符,但那玩意兒一張就要三塊下品靈石,而且只能用一次。三塊下品靈石,夠他這樣的雜役弟子吃喝好幾個月了。
而現在,三百塊錢,兩個,能反覆用。
趙小凡看完病回來的途中就買了一對,儘管宗門會不遺餘力的支持他,但總歸也得讓宗門的付出有收穫吧!
「長老,這東西叫對講機。」趙小凡把兩個黑疙瘩放在令牌旁邊,「不需要靈力,不需要任何修為,普通人按下按鈕就能說話。有效距離……我查了一下,這款標稱十公里。」
令牌那頭沉默了。
是那種你確定你沒在開玩笑的沉默。
「十公里。」周玄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語氣像是在確認一個荒謬的事實。
「十公里。」趙小凡肯定地說,「而且不是一次性的,充上電就能反覆用。電就是這個世界的……能量,跟我們的靈石差不多,但獲取方式更便宜,差不多就是凡人也能用的煉器產物。」
又是一陣沉默。
「傳過來。」周玄說,語氣里多了一絲趙小凡從未聽過的急切。
趙小凡把兩個對講機並排放在令牌上方,深吸一口氣。
之前傳送東西,都是宗門傳給他,他還沒試過反向傳送。
他往令牌里注入了一絲靈力。
令牌亮了。
不是那種通訊中的微光,也不是柳元機傳送大物件時的刺目強光,而是一種很溫和的,穩定的光芒。
兩個對講機開始顫抖。
然後,它們沉了下去。
像水面一樣,令牌表面泛起一圈漣漪,兩個對講機消失得無影無蹤。
趙小凡愣住了。
不是因為傳送成功了,而是因為他發現一件事,他剛才注入的靈力,比他預想的少得多。宗門傳東西過來,需要柳元機那樣的陣法大師全力施為,還要受他這邊通道大小的限制。
但他傳東西回去,好像……沒什麼限制?
他低頭看著令牌,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