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陽界，天衍宗護法堂。
周玄面前的令牌突然亮起一圈漣漪，兩個黑漆漆的，丑得很有特色的東西從令牌表面浮了出來，輕輕落在案几上。
周玄盯著它們看了幾秒。
然後拿起來，翻來覆去地看。
黑色的外殼，手感光滑但廉價，上面有幾個按鈕，一個突出的天線，整體造型方方正正，沒有任何靈力波動，沒有任何陣法刻痕，甚至沒有任何他覺得應該存在的東西。
周玄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就是你說的……對講機？」他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嫌棄，就差把這是什麼破爛玩意兒幾個字寫在臉上了。
「對對對！」令牌那頭的趙小凡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長老，你看到那個最大的按鈕沒有？按下去，然後說話，鬆開就能聽到對方的聲音。你試試！」
周玄將信將疑地拿起一個對講機，找到那個最大的按鈕，按下去。
他猶豫了一下。
「……餵？」
聲音從他手裡的對講機傳出來，同時也從案几上那個對講機里傳了出來。
周玄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鬆開按鈕，案几上那個對講機立刻安靜了。
他又按下去。
「……喂喂？」
案几上的對講機又響了。
周玄把手裡那個對講機放下，拿起案几上那個，按著按鈕說了一句：「聽到了嗎？」
他手裡那個對講機響了。
周玄的瞳孔微微震動。
不需要靈力。
不需要神識。
不需要任何修為。
兩個凡人拿著這東西，也能在……趙小凡說的是多少來著？十公里內即時通話。
他放下對講機，深吸了一口氣。
「趙小凡，你確定這東西能在十公里內通話？」
「確定。網上是這麼寫的，我還沒實測過。但應該差不多。」
周玄站起來，拿起兩個對講機，大步走出護法堂。
「你。」周玄把其中一個對講機扔給他，「拿著這個，往山下去。走到差不多……十公里地，停下來。」
弟子接住那個黑漆漆的塑料疙瘩，一臉茫然：「長老，這是……」
「別問。拿著就行。到了按那個最大的按鈕，說話。」
弟子雖然滿腦子問號，但不敢違抗長老的命令，揣著對講機御劍往山下去。
周玄站在院子裡，手裡拿著另一個對講機，等著。
弟子是築基期，御劍飛行，十五里地對他來說不過片刻。
對講機里突然傳來一陣沙沙聲。
然後是一個小心翼翼的聲音：「……長老？」
周玄按下按鈕：「聽到了。你那邊清楚嗎？」
「清楚！非常清楚！」弟子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出來，帶著一種發現新大陸的興奮，「長老，這東西……不需要靈力！這麼遠就能對話，神器啊！！」
周玄沒有說話。
他站在院子裡，手裡握著那個黑色丑得毫無特色的對講機，腦子裡正在飛速運轉。
十公里地。
不需要靈力。
實時通話。
沒有消耗。
而且趙小凡說，這東西能反覆用，直到那個叫電的東西用完。電用完了，充上就能繼續用。
他在心裡快速對比了一下元陽界現有的通訊方式：
傳訊符，三塊下品靈石一張，一次性。
傳音玉簡，更貴，更稀有，只有核心弟子和長老才有資格配備。
陣法通訊，消耗巨大，只能用於宗門級的重大事務。
而這個東西……
不需要靈石，不需要修為，能反覆用，能在十公里內實時通話。
周玄的手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他不再覺得這東西丑了，而是仿佛散發著比極品靈石還要誘人的光芒。
這哪裡是什么小玩意？
這分明是能徹底改變低層次，大規模信息傳遞方式的戰略級神器！
低階弟子巡山，人手一個。礦坑內外聯絡，人手一個。坊市守衛通報，人手一個。宗門大比調度，人手一個。
甚至……戰時，前線與指揮部的即時通訊……
周玄深吸一口氣，對著對講機說了一句：「回來吧。」
然後他拿起令牌。
「趙小凡。」
「在！」
「這東西……你能買到多少？」
趙小凡明顯愣了一下，然後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笑意：「長老，這東西在這個世界很常見，隨便一個賣電子產品的店都能買到。三百塊錢一對，不是很貴。」
周玄的呼吸急促了起來。
不貴？那豈不是天衍宗人手一個也不是不可能。
「宗門會全力支持你在那邊搞錢，」周玄的語氣急促起來，「這東西，先買上一萬對。」
趙小凡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為難：「一萬對，那就是三百萬。長老，你得給我點時間。」
「儘快。一個月。」周玄打斷他。
趙小凡沉默了兩秒。
如果是以前，讓他一個月搞三百萬買對講機，就是殺了他也做不到。
現在嘛……
「……行。」
通訊將斷未斷之際，趙小凡突然想起什麼，語氣變得有些微妙：
「對了，長老……上次宗主不是說讓我直接向她匯報嗎？」
周玄挑了挑眉：「宗主事務繁忙，不可能隨時在線。還是由我負責接收你的全部信息，篩選後上報。這是宗主的意思。」
他頓了頓，語氣里多了一絲玩味：「怎麼，難道你覺得由我來接，還委屈你了？」
「哪能呢哪能呢！」趙小凡的聲音瞬間變得殷勤，「周長老您受累，我這邊一有消息肯定第一時間找您！」
周玄「嗯」了一聲，切斷了通訊。
他不知道的是，令牌那頭的趙小凡正一臉心虛地摸著後腦勺。
其實趙小凡問這一嘴，跟什麼程序，什麼規矩都沒關係。
純粹是因為，自從那天刷某音的時候，腦子裡莫名其妙冒出宗主穿黑絲的畫面之後，那個畫面就賴著不走了。
練功的時候冒出來，吃飯的時候冒出來，躺床上準備睡覺的時候也冒出來。
每次通訊之前，他都得做半天心理建設：萬一接通的是宗主怎麼辦？萬一她發現我腦子裡在想什麼怎麼辦？
能隔一層是一層吧。
至少周玄長老不會讀心術。
——
周玄放下令牌，低頭看著案几上那個黑漆漆的對講機。
他的眼神很複雜。
有震驚，有興奮，有一種活了這麼多年，世界觀被兩個丑不拉幾的玩意兒衝擊後的恍惚。
但更多的是深思。
這個東西的戰略價值，他還沒有完全想清楚。但他已經看到了一個苗頭，如果趙小凡說的「科技大道」，連這種通訊工具都能量產，那那個世界，到底還有多少東西是他無法想像的？
他拿起對講機，又放下。
然後拿起令牌，注入靈力。
「柳長老。」
那頭傳來柳元機不耐煩的聲音：「什麼事？我在研究傳送陣！」
「來護法堂一趟。」周玄的語氣平靜，「給你看個東西。趙小凡從異界傳回來的。你應該會有興趣。」
令牌那頭傳來一陣噼里啪啦的聲音，像是什麼東西被碰倒了。
緊接著是一句急切的：
「馬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