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懸盯著令牌上方那幅模糊的畫面,皺了皺眉。
畫面里是一具年輕的女體,左胸有一個不規則的小孔,邊緣焦黑,像是被什麼灼熱的東西貫穿而過。皮膚以傷口為中心向四周皺縮,顏色發暗,和他見過的任何一種傷勢都不一樣。
不是刀傷。不是箭傷。不是妖獸撕咬。不是法術轟擊。
「這就是那個世界的武器?」李懸的聲音在趙小凡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種他從未聽過的複雜情緒,好奇、謹慎,「就一個小洞,就能讓人死成這樣?」
「槍傷。」趙小凡說,「子彈高速穿過身體,會在體內翻滾,造成比入口大得多的內部損傷。長老,你看傷口深處——」
趙小凡把靈力又渡進去一些。畫面微微清晰了一點,能看到皮下組織里那一片暗紅色的,被打得稀爛的血肉。
李懸倒吸了一口涼氣。
不是因為它有多嚴重。他見過比這慘烈十倍的傷勢,妖獸撕裂、法術反噬、煉丹爐爆炸 ,修仙界從來不缺恐怖的傷口。
讓他倒吸涼氣的是另一件事。
「沒有靈力殘留。」李懸說,「沒有任何靈力波動。純粹是……物理?」
「對。」趙小凡說,「純粹的物理傷害。一塊小金屬,以極高的速度射入人體,靠動能破壞一切。」
李懸沉默了很久。
他在心裡快速對比了一下:這種叫「槍」的東西,單次殺傷力大概相當於練氣中期修士的一擊。但練氣中期的修士,整個元陽界能有多少?而這個世界的凡人,人手一把。不,不是人手一把。趙小凡說過,這個世界的武器種類繁多,槍只是最基礎的。還有能對標築基、金丹、甚至元嬰的。
李懸不敢再往下想了。
「這東西,以後我要好好研究。」他終於開口了,語氣里的複雜情緒已經被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靜的專注,「現在,先說正事。」
「肺葉穿孔,失血過多,心臟停跳。」他的語速比平時快得多,「但你說的沒錯,她體內確實還有一線生機。就還有救。」
「需要怎麼做?」趙小凡問。
「三件事。第一,止血。她體內至少有三處血管在持續滲血,先把血止住。第二,修復肺葉。我讓傳送一粒續命丹過來,專門吊命用的。第三,」李懸頓了頓,「恢復心跳。這一步最難,需要你用靈力去推她的心臟。」
趙小凡深吸一口氣。
「好。」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趙小凡閉上眼睛,操控靈力探入女警體內。
李懸通過畫面同步指引:「往左,再往左……對,就是那裡。有一根血管斷了,用靈力把它堵住。」
趙小凡的靈力觸碰到那根斷裂的血管,像一根手指按在水管的破洞上。血止住了。
「好。下一個。往下三寸,右側……」
趙小凡跟著指引,一處處地堵。
但到了第三處的時候,他遇到了問題。
那根血管的位置太深了,在肺葉後面,他的靈力夠不著。
「夠不著。」趙小凡的聲音有些發緊。
李懸沉默了一息:「換個角度。她的傷口是貫穿的,前胸進,後背出。後背那個傷口更靠近那根血管。把手移到後背上。」
趙小凡睜開眼,小心翼翼地把右手墊到女警的後背下。
靈力再次探入。
這一次,夠著了。
第三處血管被堵住。
——
車外。
林詩音看了看手錶。
已經過去十五分鐘了。
那扇車門還是關得死死的,沒有任何動靜。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還站在這裡。一個臨床死亡的病人,被一個沒有行醫資格的人拉走,在一個破麵包車裡搶救。
這件事本身就是一個笑話。
老秦蹲在地上,雙手抱著頭。
他已經開始後悔了。
萬一那個人救不活,萬一他在裡面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
他不敢往下想。
——
「止血完成了。」趙小凡長出一口氣。
李懸的聲音立刻打斷他,「好,接下來用藥。」
趙小凡感覺胸口一熱,立刻從衣內摸出一粒朱紅色的丹藥。那丹藥比之前的回元丹大了一圈,顏色像凝固的血,握在手心竟然有微微的溫度,像一顆還在跳動的小心臟。
「化水。整粒泡水,讓它慢慢化開。一次餵一小口,分三次餵完。」
趙小凡擰開一瓶礦泉水,把續命丹泡了進去。丹藥入水的瞬間,整瓶水變成了淡紅色,透著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像雨後的山林氣息。
那香氣極淡,卻異常頑強,從車門縫隙里鑽了出去。
——
車外。
林詩音吸了吸鼻子。
她聞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消毒水,不是藥膏,不是她熟悉的任何醫用製劑的味道。淡淡的,清清的,像是深山老林里才有的草木氣息。
她皺了皺眉。這輛破麵包車裡,怎麼會有這種味道?
老秦也聞到了。
他蹲在地上,原本雙手抱著頭,那股草木清香飄過來的時候,他猛地抬起頭。
不是香水。不是空氣清新劑。不是他聞過的任何味道。
那氣味從車門縫隙里鑽出來,淡淡的,卻異常清晰,老秦說不清那是什麼味道。但他突然覺得,自己剛才的後悔沒那麼強烈了。
能散發出這種氣味的人,也許真的能救小秦。
劉強也聞到了。
他蹲在五米外,手裡的煙已經燒到了濾嘴,菸灰掉了一地。那股草木清香飄過來的時候,他的鼻子猛地抽動了一下。
這個味道……不對。
昨天在出租屋裡,大哥給那些病人治病的時候,那些藥丸化水飄出來的不是這個味。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王建國。
王建國也在看他。兩個人的眼神在空氣中撞了一下,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疑問。
大哥又拿出了新藥?
——
趙小凡扶起女警的頭,餵了第一口。
沒有反應。
第二口。
還是沒有反應。
趙小凡的手開始發抖。
「第三口。」李懸的聲音依然冷靜,「餵完等十息。」
第三口餵下。
十息。十五息。二十息。
女警的臉色沒有任何變化。
「長老……」
「再等。」
——
就在趙小凡幾乎要放棄的時候,女警的喉嚨里發出了一聲極其微弱的吞咽聲。
她咽下去了。
李懸的聲音再次響起:「藥起作用了。現在,最難的一步。恢復心跳。」
——
「現在,把靈力渡到她的心臟。」李懸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她的心臟停了太久了,自己跳不起來。你要用靈力去推它。像推磨一樣,一下,一下,讓它重新找到節奏。」
趙小凡閉上眼睛,感受那顆停止跳動的心臟。
他用靈力包裹住它,一下,一下,慢慢地推。
靈力在飛速消耗,額頭的汗珠滴在女警的衣服上。第一次推,沒反應。第二次,沒反應。第三次,第四次……他不知道推了多少下,只知道丹田裡的靈力已經見了底。
「停。」李懸突然說。
趙小凡停下來。
然後他聽到了。不是用耳朵,是用靈力感知到的。
那顆心臟,在沒有任何外力推動的情況下,自己跳了一下。
很微弱,但它跳了。
「再來。」李懸的聲音依然冷靜,「它記住節奏了。但還不夠穩。再幫它幾次。」
趙小凡繼續。
心臟的跳動,從偶爾一下,變成斷斷續續,最後變成了穩定的,雖然微弱但確實在跳的節奏。
「夠了。」李懸說,「它自己可以了。」
趙小凡鬆開手,整個人癱靠在座椅上,渾身被汗浸透。「長老,她活了嗎?」
令牌那頭的李懸沉默了片刻。
「暫時活了。」他的聲音很平靜,「但她的傷太重了,續命丹只能吊住她三天。三天之內,如果不能進一步治療,不過接下來交給那邊的醫生醫治也可以了。」
通訊中斷。
趙小凡把令牌塞回衣服里,伸手拉開車門。
老秦第一個衝過來:「怎麼樣?她怎麼樣?」
趙小凡看著他:「命是救回來了。不過後續治療,交給醫院就可以了。」
一旁林詩音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救回來了?
她幾乎是撲上了麵包車,手指顫抖著按在女警的頸側。
一下,兩下……
有脈搏。
她又把耳朵湊到女警嘴邊。
有呼吸。微弱,但確實有。
林詩音猛地轉過頭,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著趙小凡。那眼神里有震驚,有困惑,有一種她行醫多年從未有過的火熱。
「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