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小凡看了林詩音一眼,輕飄飄的說出一句。
「祖傳的。」
林詩音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祖傳的?」她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語氣里的懷疑幾乎要溢出來,「什麼祖傳的醫術能把一個臨床死亡的人救回來?」
趙小凡沒接話。
他當然不能告訴她。告訴她靈力?告訴她丹藥?告訴她元陽界?告訴她有一個宗門在背後遠程指導?
他腦子有病才會說這些。
只是補了一句:「不方便說。」
林詩音盯著他看了幾秒。她的職業習慣讓她想繼續追問,但她的理智告訴她,這個人不會說。
這時,周圍幾個穿著便裝的警察圍了過來。他們都是老秦隊裡的人,剛才一直分散在停車場各處,有的在打電話,有的在抽菸,有的只是蹲在角落裡發呆。聽到救活了三個字,所有人同時動了。
「真救活了?」一個方臉的警察蹲下來,伸手摸了摸女警的手腕,「有脈搏……真的有脈搏!」
「我看看。」另一個戴眼鏡的警察擠過來,掏出手機打開手電筒,照了照女警的瞳孔,「瞳孔也有反應了。這……這怎麼可能?剛才在醫院裡,林醫生不是說已經……」
他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說什麼。
已經宣布死亡了。
可現在,這個被宣布死亡的人,有脈搏,有呼吸,瞳孔有反應。
幾個警察面面相覷,臉上的表情從懷疑變成了震驚,又從震驚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兄弟。」方臉警察轉向趙小凡,聲音都有些變了調,「你這古醫術這也太神了吧?」
趙小凡沒回答。
劉強站在五米外,他聽到救活了三個字的時候,頓時咧嘴大笑,剛剛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一個念頭,萬一大哥沒救活怎麼辦?萬一那個女警死在車上怎麼辦?萬一警察翻臉怎麼辦?
現在好了。活了。一切都穩了。
他偷偷看了一眼王建國。
王建國站在他旁邊,臉上沒什麼表情,兩個人的眼神在空氣中撞了一下,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一個意思:跟著大哥,是對的。
趙小凡找到老秦,咳嗽了一聲。
「那個,說好的五十萬。」
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平靜,但五十萬三個字出口的時候,心跳還是不由自主地快了兩拍。
老秦愣了一下,然後猛地一拍腦門。
「對對對!錢!我差點忘了!」
他轉過身,對著那幾個還在圍著女警看稀奇的警察喊了一嗓子:「別看了!都過來!湊錢!」
幾個警察齊刷刷地轉過頭來。
老秦的聲音有些發緊,「人家把小秦救活了,說好的五十萬。我現在手頭沒那麼多,你們誰有?先湊上,回去找局裡報。」
停車場安靜了一瞬。
然後方臉警察第一個掏出手機:「我有。轉多少?」
「先轉五萬。」
「行。」
戴眼鏡的警察也跟著掏出手機:「我這兒也有。秦隊,你說個數。」
「沒問題。」
一個年輕警察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銀行卡,遞過來:「秦隊,這裡面有八萬,密碼我生日。」
老秦接過去,又看了看其他人。
「還有誰?」
「我這兒有兩萬。」
「我有一萬五。」
「我……」
老秦一一接過,手機轉帳的提示音此起彼伏,在安靜的停車場裡響了好一陣。
不一會五十萬,湊齊了。
「劉強。」趙小凡喊了一聲。
劉強立刻從五米外小跑過來,遞上自己的銀行卡。
「叮」的一聲。
劉強低頭看著手機屏幕上的到帳通知,整整五十萬。
趙小凡面上不動聲色,心跳卻已經快得不像話了。
五十萬這麼簡單就到手了,找到大客戶,這錢也不是那麼難掙。
「小兄弟。」老秦收起手機,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雙手遞過來,「這是我的聯繫方式。以後有什麼事,您隨時找我。」
趙小凡接過名片,低頭看了一眼。
綠藤市公安局刑偵大隊,秦正。
他把名片揣進兜里,點了點頭。
老秦猶豫了一下,又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小兄弟,我還有個不情之請。」
「說。」
「您這個醫術……能不能留個聯繫方式給我們?」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幾個警察,「干我們這行的,隨時可能出意外。要是以後誰有個什麼事,能找您幫個忙,我們心裡也踏實。」
趙小凡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那幾個正眼巴巴望著他的警察。
他想起王建國說的話,讓警察欠人情,比行醫資格有用很多,儘管他們給了錢,但人情已經結下,如果有一條線連著,那效果就更好了。
隨即報出一串數字。
老秦利落的把號碼存好,備註,古醫術神醫。
「行了。」趙小凡拍了拍車門,「趕緊送回醫院吧。後續治療還是得靠他們。我這邊只能吊住她三天。」
老秦猛地回過神來,轉身對那兩個還在發愣的年輕警察喊了一聲:「還愣著幹什麼?快把人送回去!」
兩個年輕警察如夢初醒,趕緊把人轉移到移動病床往醫院大樓方向跑。
其中一個年輕警察一邊跑一邊回頭看,壓低聲音對另一個說:「秦隊,這個人可真有本事。以後咱們誰出個事,就找他。這次要不是他,小陳可就真完了。」
另一個警察點頭如搗蒜:「可不是嘛。我剛才都以為小陳沒救了……」
他沒有說完,但語氣里的慶幸和後怕,所有人都聽得出來。
老秦走在旁邊,聽著那兩個年輕警察的對話,沒有接話。
干他們這一行的,永遠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個先來。背後有一個隨時能聯繫上的神醫,那就是最大的安全感。
至於這小伙子有沒有行醫資格證,他完全不考慮。
他只要結果。
林詩音站在原地,聽著那兩個警察的對話,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這些話說得那麼自然,那麼理所當然,好像趙小凡才是那個應該被信任的人,而她,一個正經醫學院畢業,在三甲醫院急診科幹了多年的主治醫師,反而成了可有可無的存在。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她知道,他們說的是事實。
是她宣布小陳臨床死亡的。是她說搶救了四十分鐘,心電圖是一條直線的。是她攔著不讓趙小凡救人的。
而現在,小陳有脈搏了。
她無話可說。
病床推進急診室大門的時候,走廊里候診的病人和家屬又騷動起來。
「哎,這不是剛才推出去那個嗎?」
「怎麼又推回來了?不是說沒救了嗎?」
「你看她臉色,好像比剛才好了一點……」
「好什麼好,人還躺著呢,就是沒救活嘛?果然是騙子。」
最後這句話是一個穿著棉襖的老頭說的,聲音不大,但走廊里安靜,所有人都聽見了。
老秦的腳步頓了一下,但他沒有回頭。
幾個警察也沒有回頭。
他們懶得解釋。也解釋不清。
總不能說這人已經死了一個小時,又被一個沒有行醫資格的小伙子救活了吧?說了也沒人信。
但林詩音聽見了。
那個騙子兩個字,像一根針一樣扎進她的耳朵里。
她的臉紅了,是那種被人當眾打臉之後,又無力反駁的窘迫的紅。
只能快步走進急診室,頭也沒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