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小凡三人此刻也乘著五菱宏光往出租屋趕。
劉強坐在副駕駛上,整個人像吃了興奮劑一樣,嘴裡的話就沒停過。
「大哥,你是沒看見那幾個警察的表情,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還有那個女醫生,臉都綠了!我劉強活了這麼多年,頭一回在警察面前腰杆挺得這麼直!」
他越說越來勁,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名,方向盤都差點脫手。
「看路。」趙小凡坐在後排,閉著眼睛。
過了一會,劉強從後視鏡里偷看了趙小凡一眼,他腦子裡開始轉一個念頭。
他們還欠著上家那邊五十萬違約金,大哥現在手裡有錢了,能不能……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怎麼都壓不下去。
但他不敢開口。
他劉強是什麼人?一個混混頭子,以前乾的那些事,隨便拎出來一件都夠他進去蹲幾年的。大哥能收留他,給他錢花,已經是天大的恩惠了。他憑什麼讓大哥幫他還債?
他又從後視鏡里看了趙小凡一眼,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趙小凡睜開眼:「想說什麼直接說。」
劉強深吸一口氣,斷斷續續說道:「大哥……那個……違約金的事……」
他說不下去了。
王建國在旁邊看了劉強一眼,又看了看趙小凡,沒有說話。
「你是想說,讓我幫你把那五十萬還了?」
劉強咬了咬牙,猛地點頭。他的臉漲得通紅,從後視鏡里看著趙小凡,眼神里有期待,有忐忑。
「大哥,我知道這要求過分。五十萬不是小數目,你剛到手,我這就開口……」他的聲音越說越低,「但那邊催得緊,再不還,他們就要找上門了。到時候……」
他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意思。
趙小凡看著他,沒有說話。
車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我本來也是這麼想的。」
劉強愣住了。他的嘴張著,眼睛瞪得老大,像沒聽懂趙小凡的話。
「大……大哥?」
「我說,我本來也是這麼想的。」
劉強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他的嘴唇哆嗦了幾下,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王建國也愣住了。他轉過頭看著趙小凡,眼鏡片後面的眼睛裡有驚訝,有不解,還有一種他很久沒有感受過的溫度。
五十萬。大哥剛到手的五十萬。就這麼拿出來給他們還債了。
王建國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自己當初接那個割腎的活,想起自己差點成了殺人幫凶,想起大哥在他眉心點下的那一指,想起那股鑽進身體裡的熱流。
他一直覺得自己跟著大哥,是因為怕死,是為了以後的前途。
但此刻,他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就算什麼也沒有,他也想跟著這個人干。
趙小凡看著這兩個人的反應,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帳還了,沒壓力了,以後就老老實實幹正事。」
劉強猛地吸了一下鼻子,抬起手背在眼睛上胡亂抹了一把。他轉過頭來,臉上的表情認真得不像平時的他。
「大哥,以後你就是我親大哥。」
趙小凡沒有再說話。
他靠在座椅上,重新閉上眼睛。
但他心裡在想另一件事。
五十萬。這筆錢是他在這個世界賺到的第一筆大錢。是靠宗門的丹藥,靠李懸長老的指導,靠他練氣一層的修為。
這是宗門的錢。
修仙者的錢,可不是那麼好拿的。
——
回到出租屋的時候,門口已經站了一排人。
阿東和阿西站在門口,手裡拿著登記本和礦泉水,正對著幾個面生的人說著什麼。看到五菱宏光開過來,阿東立刻小跑著迎上來,臉上的表情又興奮又緊張。
「大哥!來了六個病人!」他壓低聲音,「都是通過昨天那些人傳開的,有兩個是從隔壁區趕過來的,等了好幾個小時了。」
趙小凡點了點頭,推開車門。
「一個一個來。」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他幾乎沒有停過。
第一個是類風濕關節炎的老太太,手指腫得像胡蘿蔔,李懸遠程指導,靈力疏通,健骨散化水,收了兩千。
第二個是腰椎間盤突出的中年男人,走路的時候腰都直不起來,靈力疏通,續骨丹化水,收了三千。
第三個是個年輕姑娘,偏頭痛,疼了三年了,各種檢查都做過,查不出原因。李懸在令牌那頭沉吟了片刻,說這是氣血瘀滯,上擾清竅,靈力疏通頭部經絡,配了一粒清靈丹,收了一千五。
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
每看一個病人,趙小凡的靈力就消耗一分。到了第五個的時候,他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但他沒有停,借著研藥的間隙從衣內摸出一塊靈石,握在手心悄悄地吸收了幾息。
最後一個病人離開的時候,外面的天已經快黑了。
阿東拿著登記本進來,把今天的收入算了一遍,聲音都在發顫:「大哥,一萬三。」
——
等所有人都走了,趙小凡獨自坐在沙發上,從懷裡掏出令牌。
靈力注入。
那頭幾乎是瞬間就有了回應。
「趙小凡。」是周玄的聲音,「正好,我和李長老在說你之前那個女病人的事。」
令牌那頭傳來李懸的聲音,帶著一種趙小凡從未聽過的認真:「小凡子,你那個槍造成的傷勢,我和周長老研究了一下午。那個小洞,沒有靈力殘留,純粹靠動能破壞。單次殺傷力大概相當於練氣中期修士的一擊。」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但如果那個世界的凡人,真的能人手一把這種武器……那他們的戰爭潛力,比我們預想的要大得多。」
周玄接過話頭:「這事以後再說。你找我們什麼事?」
趙小凡深吸一口氣。
「長老,我需要三樣東西。隱身符,空間袋,還有牽引香。」
令牌那頭沉默了三息。
「你要這些東西幹什麼?」周玄的聲音警惕起來,「這三樣東西,在宗門不算什麼。但在你那邊,隱身符能讓你在凡人面前徹底消失,空間袋能讓你帶走任何你拿得動的東西,牽引香能讓你精準找到你想要的東西的下落。」
他的語氣越來越嚴肅:「這三樣東西加起來,就是打家劫舍的標配。趙小凡,宗門雖然需要你在那邊搞錢,但有些底線規矩必須遵守。哪怕那邊是另一個世界,天衍宗的弟子也不能做那些偷雞摸狗,傷天害理的事。」
趙小凡的嘴角抽了抽。
打家劫舍?偷雞摸狗?
「長老,你怎麼能這麼想我呢?我不是要去偷東西。」
「那你拿這些東西幹什麼?」
趙小凡組織了一下語言:「今天救那個女警,別人給了五十萬。」
令牌那頭安靜了一瞬。周玄吸了一口涼氣,經過這些日子的通話,他已經對那個世界的物價有了基本概念。五十萬,不是一個小數目,夠買一千多幅對講機了。
他的呼吸急促了起來。
「然後呢?」周玄追問,語氣里的警惕被一絲急切取代了。
「我那幾個小弟,之前因為割腎的活沒幹成,要賠償五十萬違約金。」趙小凡說,「我打算先用這五十萬去還帳。」
周玄的眉頭皺了起來。
「還帳?用你剛掙的錢?趙小凡,那可是五十萬……」
「我知道。」趙小凡打斷他,「所以我想著,還帳的時候,放一點牽引香在那筆錢上。然後用隱身符,再悄悄拿回來。」
令牌那頭沉默了。
「這畢竟是我和李懸長老辛辛苦苦賺的錢。」趙小凡的聲音理直氣壯,「是我的錢,不對,是我們宗門的錢。可不能就這麼簡單被他們拿去。」
過了一會。
周玄的聲音終於再次響起,語氣里的警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趙小凡從未聽過的……玩味。
「你的意思是,錢你拿去還帳,但帳你還了,錢還在你手上。」
「對。」
「對方以為自己收到了錢,實際上什麼也沒收到。」
「對。」
「而你那幾個小弟的債,就算清了。」
「對。」
令牌那頭又沉默了幾息。
然後周玄說了一句讓趙小凡愣住的話。
「我這就給你把東西傳過來。」
趙小凡張了張嘴。
他本來以為要費一番口舌才能說服周玄,沒想到……
「長老,你不反對?」
「這是宗門的錢。」周玄的語氣平靜,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分量,「宗門的錢,當然不能便宜了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