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趙小凡拿到了宗門傳過來的東西。
一個灰撲撲的袋子,摸起來像粗麻布,巴掌大小,輕飄飄的,扔在地上都沒人會多看一眼。但趙小凡把它捧在手心,像捧著一件稀世珍寶。
儲物袋。
在宗門的時候,這東西他想都不敢想。雜役弟子沒資格用儲物袋,這是規矩。外門弟子入門之後,宗門會統一發放一個,但那是最低等的款式,空間不過三尺見方,裝不了多少東西。
而他手裡這個,是內門弟子的標配。五立方米。
趙小凡把儲物袋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他想起在元陽界的時候,有一次看到內門弟子林師姐從儲物袋裡掏出一把靈劍,動作行雲流水,瀟灑得不像話。他當時看得眼睛都直了,旁邊一個師兄拍了他後腦勺一巴掌:「看什麼看?你這輩子都混不上。」
他現在好想當著那個師兄的面說:「師兄,你看,我現在有了。還是內門弟子標配的。」
他傻兮兮地笑了一會兒,然後把儲物袋小心翼翼地塞進衣服內襯,又摸了摸另外兩樣東西。
隱身符。三張。淡黃色的符紙,上面用銀色的硃砂畫著複雜的紋路,觸手微涼。按照周長老的說法,這東西一旦激活,能在他身上形成一層扭曲光線的靈力場,凡人的肉眼,都看不到他,至於凡人那些監控設備,要試試才知道效果。
牽引香膏。一個小拇指指甲蓋大小的黑色瓷盒,打開來,裡面是一層黑灰色的膏體,無色無味。周長老說,這東西用手指蘸一點抹在目標物上,會附著一種只有施術者才能感知到的靈力標記。無論目標物被帶到哪裡,施術者都能循著標記找到它。標記可持續三天,不會被水洗掉。
趙小凡把三樣東西都檢查了一遍,然後深吸一口氣。
接下來,該測試了。
他貼上一張隱身符,推開出租屋的門。
走廊里,阿東正蹲在門口抽菸。
趙小凡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阿東沒有任何反應。他叼著煙,低頭看手機,屏幕上是某音,一個小姑娘正在跳舞。他的眼睛眯成一條縫,嘴角帶著一種趙小凡很熟悉的笑容。
趙小凡又晃了晃。
沒反應。
他又湊近了一點,幾乎貼到阿東的鼻尖。
阿東吸了吸鼻子,嘟囔了一句「哪來的風」,然後換了個姿勢,繼續看手機。
趙小凡直起身,嘴角微微上揚。
第一關,過了。
他回到屋裡,拿起手機,打開相機,切換到前置攝像頭。
屏幕里,空無一人。
他明明站在鏡頭前,明明能感覺到手機在手裡,但屏幕里只有他身後的牆壁和沙發。他把手機舉到面前,對著自己的臉拍了一張照片。
照片裡,沒有他。
趙小凡的心跳快了兩拍。
第二關,也過了。
他推開窗戶,翻了出去。
出租屋在一樓,窗外是一條窄巷子。巷子口有一個監控攝像頭,紅色的指示燈一閃一閃的,像一隻不知疲倦的眼睛。
趙小凡大搖大擺地走到攝像頭正下方,抬起頭,對著鏡頭揮了揮手。
然後他回到屋裡,打開手機上的監控APP。
回放。
攝像頭拍到的畫面里,巷子空空蕩蕩,只有風捲起的一片塑膠袋。沒有人。沒有他。
趙小凡關掉手機,靠在沙發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心裡有底了。
第二天一早,劉強就興沖沖地跑了進來。
「大哥,那邊來電話了,說今天可以見面,一手交錢一手銷帳。」
趙小凡正在吃早飯——王建國買的豆漿油條。他咬了一口油條,嚼了兩下,點了點頭。
「去取錢。五十萬,全部取現金。」
劉強愣了一下:「大哥,轉帳不就完了嗎?五十萬現金,拎著多沉啊。」
「現金。」趙小凡的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聽我的。」
劉強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對上趙小凡那張面無表情的臉,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跟大哥相處這些日子,他摸出規律了:大哥讓做的事,照做就行,不用問為什麼。
「行,我這就去取。」
「小王,阿東,阿西。」趙小凡轉向那兩個正在吃泡麵的小弟,「今天有病人來,就讓他們等著。告訴他們,上午有事,下午或者再看。願意等的就等,不願意等的明天再來。」
王建國,阿東,阿西齊聲應道:「明白!」
去銀行的路上,劉強開著車,從後視鏡里看了趙小凡好幾眼,欲言又止。
「想說什麼就說。」趙小凡閉著眼睛。
劉強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大哥,有件事我得跟您說清楚。」
「說。」
「那邊的人……不是普通的放貸的。」劉強的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他們背後是綠藤市地下最大的勢力。拐賣人口、開賭場、逼良為娼、買賣器官、放高利貸……什麼都干。手上沾過血,不止一條。」
趙小凡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
「之前有個欠債的,還不上錢,被他們打斷了雙腿,扔在橋洞裡,三天後才被人發現。」劉強咽了口唾沫,握方向盤的手緊了一下,「還有一家開小賣部的,借了他們五萬塊,利滾利成了五十萬,還不上,女兒被他們帶走了……後來就再也沒回來過。」
趙小凡靠在座椅上,腦子裡卻在轉著劉強剛才說的話。
拐賣人口。逼良為娼。買賣器官。
他在元陽界聽說過邪修做類似的事,那些人被天衍宗和其他正道宗門追殺到天涯海角,沒有一個有好下場。門規第七條寫得清清楚楚:不得無故傷凡人性命。但對邪修,沒有無故兩個字,見一個,殺一個。
他睜開眼,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街景,很繁華,但繁華的陰影裡面也有罪惡,不管是元陽界和這個世界,都一樣。
趙小凡收回目光,臉上沒什麼表情。
「所以你很怕他們。」他的聲音很平靜。
劉強沒說話,只是沉默地點了點頭。
到了銀行,劉強進去取錢,趙小凡留在車裡。
他拿出手機,搜了一下「綠藤市 黑暗勢力」。搜索結果很多,但大多是論壇帖子和小道消息,沒有確鑿的證據。他一條一條地翻著,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人口失蹤。強迫賣淫。器官黑市。
這些事情在這個世界真實存在,而且就在他所在的這座城市。
他把手機放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先辦正事。
劉強從銀行出來的時候,手裡拎著一個黑色的塑膠袋,沉甸甸的。
「大哥,錢取好了。五十萬,您點一下?」
趙小凡接過塑膠袋,打開。五捆鈔票整齊地碼在裡面,每捆十萬,用銀行的紙封條扎得緊緊的。嶄新的紅色鈔票,在陽光下亮得晃眼。
他把錢一捆一捆地拿出來,假裝在清點,手指卻悄悄探進衣兜里那個黑色的小瓷盒,蘸了一點無色無味的膏體,抹在每捆鈔票的邊緣。
他能感覺到,這五十萬在他眼裡不再是普通的紙鈔,而是一團發著暗光的標記物,像黑夜裡的螢火蟲,無論被帶到哪裡,他都能找到。
他在腦子裡把今晚的計劃過了一遍。
待會兒見面,還錢。然後離開。等天黑,貼上隱身符,循著標記找過去,把錢拿回來。
錢還了。債清了。錢還在。
完美。
劉強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想說什麼?」趙小凡沒睜眼。
「大哥……」劉強咽了口唾沫,「那邊的人,不太好惹。待會兒到了地方,您別說話,我來應付。那些人脾氣不怎麼好,我怕您跟他們起衝突。」
趙小凡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
「行。」
劉強鬆了口氣,又看了他一眼:「大哥,您就不怕他們把咱倆黑吃黑了?」
「不怕。」趙小凡重新閉上眼睛,「你忘了我是古武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