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車到倉庫數里外便提前下車,趙小凡如同一個的幽靈,在路燈照不到的陰影里疾行。
越是靠近那片倉庫區,白天感應到的那股混雜著絕望,痛苦與血腥的氣息便越是濃烈,仿佛無形的觸手纏繞上來,讓他丹田內的靈力都微微躁動。
使用隱身符後,他從一處大門口,在門衛的眼皮子底下旁若無人的走了進去。
東南角,有粗重的鼾聲和酒氣,是守衛的休息處。
正西方向,隱約有壓抑的,機械性的啜泣,不止一處。
而東北角……濃烈到令人作嘔的新鮮血腥氣,正一陣陣傳來。同時,還有微弱時斷時續的呻吟。
趙小凡屏住呼吸,感應著牽引香的標記,朝倉庫深處走去。
他路過了第一處亮著燈的房間。門半掩著,裡面傳來粗重的鼾聲和濃烈的酒氣。透過門縫,他看見幾個膀大腰圓的男人東倒西歪地躺在行軍床上,有人懷裡還摟著沒喝完的酒瓶。
守衛休息處。趙小凡在心裡給這個房間打了一個標籤,腳步未停,繼續深入。
穿過一道堆滿雜物的走廊,他來到了一個更寬敞的區域。
三個人圍在一張木桌旁,桌上攤著幾塊拆開的金屬零件。趙小凡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那些零件組合起來,是槍。他在某音上刷到過。
其中一個男子正在組裝一柄手槍,動作嫻熟,幾秒鐘就把那些零件組成了完整的武器。他拉了一下套筒,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然後滿意地點了點頭,把槍別在腰間。
「刀哥說了,明天要出貨,讓咱們把傢伙都擦亮。」另一個叼著煙的瘦子開口了,「這批貨值錢,不能出岔子。」
「出什麼岔子?」男子嗤笑一聲,「這地界,誰敢來?」
趙小凡從他們身邊走過,沒有人察覺。
繼續往前,嘈雜聲越來越大。又是一個房間,門大開著。
煙霧繚繞。四五個人圍著一張桌子,桌上堆著現金和撲克牌。有人在罵娘,有人在吹牛,有人在哈哈大笑。一個滿臉橫肉的胖子把一把鈔票摔在桌上,嘴裡嚷嚷著:「老子這把贏了!給錢給錢!」
旁邊一個戴金鍊子的男人叼著煙,眯著眼睛洗牌,手指靈活得像變戲法。他身後站著一個年輕的小弟,手裡端著托盤,上面放著啤酒和煙。
這是他們的日常。賭博,喝酒,揮霍著從受害者身上榨出來的血汗錢。趙小凡面無表情地從門口經過。
再往前,通道變得更窄,燈光也更暗。但聲音沒有消失。
趙小凡放緩了腳步,因為他聽到了有人在說話。不是賭博時的叫罵,不是擦槍時的閒聊,是一種更隱秘的,壓低了聲音的交談。
「……上個月那批貨,買家很滿意,說下次還要。」
貨這個字,讓趙小凡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他循著聲音走去,在一個拐角處看到了兩個人。一個穿著皮夾克,頭髮梳得油光發亮,正在翻看一個筆記本。另一個是個矮胖子,蹲在地上,手裡拿著一沓照片。
「這批是新到的,你看看質量。」矮胖子把手裡的照片遞過去。
皮夾克接過照片,一張一張地翻。
「這個不行,年紀太大了。」皮夾克抽出一張照片扔到一邊,「這個可以,看著健康。這個也還行……」
矮胖子嘿嘿一笑:「那你給個價。」
「老規矩,先看貨,再談價。」
趙小凡從他們身邊走過的時候,目光掃了一眼地上那張被扔掉的年紀太大的照片。一個中年女人的臉,眼神空洞,像是在鏡頭前已經放棄了所有希望。
他收回目光,繼續走。
牽引香的標記越來越近了。
他穿過最後一道走廊,來到一扇緊閉的防盜門前。牽引香的標記就在門後。
趙小凡從儲物袋裡摸出一張穿牆符,貼在門板上,注入靈力。
符紙亮了一下,化作青煙滲入鋼板。門板表面泛起一陣水波般的漣漪,像是突然變成了半透明。
他一步邁了進去。
然後他的身體頓住了。
辦公室里有人。
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坐在真皮沙發上,背對著他,手裡握著手機,正在通話。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模糊的聲音,趙小凡豎起耳朵,把靈力集中在耳部。
「……上面要徹底清查,你們最近安分一點。」
「那個臥底,女警,沒有死,被救活了。」
趙小凡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女警?臥底?是他昨天救的那個女警嗎?
西裝男子開口了:「給我兩天時間,我會把這裡處理乾淨,然後轉移。」
他掛了電話,把手機扔在沙發上,站起來走了兩步,從辦公桌上拿起菸灰缸,煩躁地點了一根煙。
趙小凡在離他不到三尺的地方,看清了他的正臉。
五十歲左右,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沒什麼皺紋,保養得很好。五官端正,甚至稱得上和善,若是不知道底細,誰也不會把這樣一個人跟犯罪頭目聯繫在一起。
男子抽了兩口煙,又拿起手機,撥了另一個號碼。
「小刀。」他的語氣變了,不再是剛才那種謹慎的低沉,而是一種上位者對下位者的命令口吻,「上面來消息了,最近風頭緊,你那邊先停一停,把尾巴處理好。」
他掛斷電話,大步走向門口,腳步聲漸漸遠去。
辦公室里重新安靜下來。
趙小凡站在原地,等了三息,確認不會再有人進來,才緩緩呼出一口氣。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房間角落裡。
一個灰白色的金屬保險柜,立在那裡,和一個家用冰箱差不多大。牽引香的標記就從裡面透出來,他的五十萬就在裡面。
保險柜的門是那種厚重的鋼板,密碼盤上有十二個數字按鈕,旁邊還有一個指紋識別區。趙小凡看了兩眼,搖了搖頭。
他不會開。就算會用靈力慢慢撥密碼,指紋那關也過不了。
不過沒關係。
他走到保險柜前,伸手按在櫃門上。靈力從掌心湧出,像水一樣鋪展開來,將整個保險柜包裹住。
儲物袋的袋口自動張開,不是物理意義上的張開,是空間意義上的,那巴掌大的袋口,在這一刻變得像能吞下任何東西。
保險柜動了。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握住,然後緩緩縮,化作一道灰白色的光,被吸入了袋口。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
趙小凡拍了拍腰間那個依舊輕飄飄的布袋,滿意的點了點頭,不止五十萬拿回來了,應該還會有驚喜。
不過很快,他換了個眼神。那無孔不入的怨氣和淡淡的血腥味,即便在這個房間依然存在,仿佛在時刻提醒他,這裡是罪惡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