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小凡回到出租屋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
門口照例排著幾個病人，阿東拿著登記本在維持秩序，阿西蹲在角落裡給人發礦泉水。看到五菱宏光開過來，阿東小跑著迎上來，壓低聲音說：「大哥，來了四個，都等了了一上午了，王醫生正在和他們聊天。」
趙小凡點了點頭，推門下車。
「一個一個來。」
接下來的兩個多小時，他幾乎沒有停過。偏頭痛的、腰椎間盤突出的、類風濕關節炎的、慢性胃炎的——四個病人，四種不同的症狀。李懸在令牌那頭遠程指導，靈力疏通，丹藥化水，收錢，走人。
最後一個病人離開的時候，趙小凡靠在沙發上，長出一口氣。
劉強湊過來，臉上的表情介於興奮和忐忑之間：「大哥，今天四個，加上昨天那六個，咱們看了十個病人，收入就兩萬多。這速度，用不了多久……」
「你先出去。」趙小凡打斷他，「我有事。」
劉強愣了一下，但沒敢多問，乖乖地關上門出去了。
趙小凡從懷裡掏出令牌，靈力注入。
那頭幾乎是瞬間就有了回應。
「趙小凡，病看完了，還有什麼事。」周玄的聲音傳來。
趙小凡深吸一口氣。
「長老，我有重要情況上報。」
周玄的語氣立刻嚴肅起來：「說。」
趙小凡把今天上午在城西倉庫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死氣。怨氣。那些濃得化不開的、像是從地底下滲出來的陰冷氣息。倉庫深處傳來的壓抑的嗚咽聲和痛苦的哀嚎聲。空氣中瀰漫的新鮮血腥味，還有那股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他說完之後，令牌那頭沉默了很久。
周玄的聲音終於再次響起時，語氣比趙小凡預想的要平靜。
「你說的不錯，那是一片罪惡之地。」周玄嘆了一口氣，「果然，不管在哪個世界，人性的陰暗一面都會存在。元陽界有邪修，那個世界也有。做的事情都一樣，害人的手段不同罷了。」
趙小凡沒接話。
周玄繼續說道：「趙小凡，按照天衍宗門規，這種地方，就是邪修窩點。見一個，殺一個。但你現在不在元陽界，在那個世界。那裡的規矩，跟我們不一樣。」
趙小凡還是沒接話。
「所以我的建議是……」周玄頓了頓，「報警。用那個世界的律法，處理那個世界的罪犯。」
趙小凡終於開口了：「長老，如果報警有用，那片罪惡之地肯定早被端了。」
他頓了頓，組織了一下語言：「我估計，他們肯定有背景。能在那種地方開一個那樣的窩點，關著人，做著那種勾當，不是一天兩天了。附近的居民不知道嗎？警察不知道嗎？就算不知道，難道從來沒有接到過舉報？」
他的聲音壓低了：「他們到現在還安然無恙，只能說明一件事，有人在上面罩著他們。」
周玄沉默了片刻開口：「你是想自己動手。」
「長老，如果什麼都不做，我道心不暢通。」趙小凡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頑固倔強。
周玄啞然，確實，一個修仙者道心不暢，那還修什麼仙，儘管趙小凡是個雜役弟子，四靈根，想築基都很難。
可他很想說你一個四靈根的雜役弟子講什麼道心通暢，可突然想到，前不久還聽說一個落魄宗門的四靈根弟子，得了機緣，用區區不到三百年的時間成為了元嬰修士，還硬抗元嬰後期修士不落下風，名揚天下。
趙小凡流落到異界，死裡逃生，在靈氣全無的世界裡硬生生靠著幾塊靈石把修為修回了練氣二層。這何嘗不是一種機緣？
「你想怎麼做。」周玄的語氣變了，不再是勸說，不再是分析利弊，而是一個長輩在問一個晚輩：你決定了，我就支持你。
趙小凡的眼睛亮了起來：「長老，你同意了？」
「你一個人在那邊，你想怎麼做，我還能跨界伸手管著你不成？」周玄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況且你都說出道心不暢通了，我還攔著你，指不定你心裡怎麼蛐蛐我？」
趙小凡嘿嘿地傻笑了兩聲。
「別笑了。」周玄打斷他，「說正事。你打算怎麼做？」
趙小凡收起笑容，認真地說：「今晚先去探一探。隱身符我已經測試過了，凡人的眼睛和監控都看不到。我先把裡面的情況摸清楚，有多少人，關在什麼地方，錢放在哪裡。然後……」
「然後？」
「然後看情況。」趙小凡說，「如果條件允許，我想把人救出來。」
周玄沒有評價這個計劃，只是說了一句：「我根據你說的情況再給你傳一些東西。金剛符，雷火符，穿壁符，這些效果你都知道。另外再傳亂神符，可以擾動凡人心神，關鍵時候應該能幫上忙。」
「謝長老！」
「別謝太早。」周玄的語氣恢復了那種慣常的冷淡，「記住，你是宗門的眼睛，做事前先考慮自己的命。」
通訊結束。
趙小凡把令牌塞回衣服里，靠在沙發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過了沒多久，令牌微微發熱。
他伸手摸進去，指尖觸到了幾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符紙。
雷火符，赤紅色，符紋像閃電一樣扭曲，拿在手裡能感覺到微微的熱意，偶爾有一絲細小的電弧從符紙邊緣跳出來，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金剛符，淡金色，觸手堅韌，像是一層薄薄的金屬箔，但比金屬輕得多，握在手心有一種溫熱的，讓人安心的感覺。
亂神符，灰白色，符紋詭譎，看著就讓人覺得不舒服。趙小凡只看了兩眼就把視線移開，周長老說過，這種符籙專門擾動心神，對修士都有影響，對凡人效果更甚。
他把三張符仔細地疊好，全部收進了儲物袋裡，心裡踏實了不少。
夜色終於降臨。
城中村的喧鬧漸漸沉寂下去，窗外的路燈昏黃，偶爾有一兩聲狗叫從遠處傳來。趙小凡換上一身深色衣物，黑色的衛衣，黑色的褲子，黑色的運動鞋，這是他讓劉強幫忙買的。
「我出去辦點事。」趙小凡推開房門，對正在客廳里看電視的劉強他們說了一句，「你們看好家，我出去逛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