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陽界,天衍宗,演武場。
雷震天站在場地中央,手裡握著一把黑色的手槍,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這東西比他的手掌大不了多少,輕飄飄的,沒有任何靈力波動,放在平時他連看都不會看一眼。
但現在,他的表情很認真。
「你確定這東西的威力堪比練氣中後期修士?」他抬頭看向周玄。
「趙小凡說的。手槍的威力大概相當於練氣中期,衝鋒鎗相當於練氣後期。」周玄站在一旁,手裡拿著那把衝鋒鎗,「但具體怎麼樣,試試才知道。」
雷震天點了點頭,看向對面站著的三個築基期弟子。
「你們三個,把護體靈力開到最大。誰要是被打破了護盾,這個月的丹藥翻倍。」
三個弟子的臉色同時變了。不是害怕,是期待。丹藥翻倍,這種好事平時哪兒找去?
「準備好了嗎?」雷震天舉起手槍。
「準備好了!」三個弟子齊聲應道,同時催動靈力,三層淡金色的護盾在他們身前亮起,像三面透明的盾牌。
雷震天扣下扳機。
「砰砰砰!」
三聲槍響在演武場上空炸開,驚起一群飛鳥。對面的三個弟子同時一震,三個築基修士分別低頭看著自己的護盾,上面有一個指甲蓋大小的凹陷,正在緩慢癒合。
「怎麼樣?」雷震天問。
第一個弟子摸了摸護盾上那個還在發亮的位置:「像是被練氣中期的師弟全力打了一拳。」
雷震天點了點頭,放下手槍,拿起衝鋒鎗。
「這個,你們小心點。」
他扣住扳機。
「噠噠噠噠噠——」
連串的槍聲像爆豆一樣炸響,槍口噴出半尺長的火焰,彈殼叮叮噹噹跳出來,落在地上,滾得到處都是。
雷震天的手穩得像一塊岩石,但他的眼睛在發光。
他打了二十多發,鬆開扳機,看向對面的弟子。
第一個弟子的護盾上密密麻麻全是凹陷,漣漪還沒散盡新的又來了。他的臉色有些發白。
「這個……」他咽了口唾沫,「像練氣後期。而且不是一下,是連續很多下。」
第二個弟子接話:「如果站著不動讓一直打,護盾撐不了太久。」
第三個弟子沒說話,但他的護盾上已經有了兩道細微的裂痕。
雷震天沉默了片刻,把衝鋒鎗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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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氣後期。連續攻擊。不需要靈力,不需要修為,一個凡人拿著這東西,就能壓制一個築基期的弟子。」他的聲音帶著興奮,「如果一群練氣期的弟子每人拿一把衝鋒鎗,集火一個築基修士,他根本就沒有反抗的餘地。」
陣法堂。
柳元機把槍拆了。零件鋪了一桌子,大大小小几十個,每一個都被他用靈力仔細探查過,然後在紙上畫出圖譜,標註尺寸和功能。
「有意思。」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周玄從未聽過的興奮,「太有意思了。」
他拿起那根槍管,對著光看。裡面有一條條螺旋形的紋路,從這頭一直通到那頭。
「你看這個。」他把槍管遞到周玄面前,「膛線。子彈經過的時候會旋轉,增加精度和射程。我們修仙界的法器,從來沒人想過用這種方式。我們靠的是靈力引導,神識鎖定。但這個東西,用的是純粹的器械,一根管子,幾條線,就能讓一塊小金屬飛得又直又遠。」
他把槍管放下,又拿起彈匣。
「還有這個。子彈不是一顆一顆裝進去的,是用一個盒子連著的,打完一顆,彈簧把下一顆推上去,自動上膛。我們的法器,每一次攻擊都要重新灌注靈力,或者鑲嵌靈石。但這個,用的是純粹的機械結構。」
他抬起頭,眼睛亮得像兩個燈籠。
「周玄,你知道嗎?這東西的原理,比我們想像的簡單得多。不是因為它不精密,而是因為它的精密在另一個維度。是形狀,尺寸,材料,運動這些東西的組合。」
「你能仿造嗎?」周玄問。
柳元機想了想,嘴角慢慢咧開。
「能。而且,如果加上我們的煉器手段,威力可以更強。」
他拿起那根槍管,在手裡掂了掂。
「比如這根槍管,用的是那個世界的鋼材。如果換成寒鐵精金,再刻上加速陣法,子彈射出去的速度至少翻倍。威力呢?」他看了一眼雷震天,「可能不是練氣後期了。築基初期?築基中期?誰知道呢。」
他又拿起一顆子彈,湊到眼前。
「行了。」周玄打斷他,「你先說能不能量產。」
柳元機翻了個白眼:「能。這東西的結構比我們的法器簡單太多了。一個煉器學徒,照著圖紙,三天就能做出一把。如果流水線作業,」他頓了頓,「一天幾十把不成問題。」
護法堂里安靜了一瞬。
一天幾十把。不需要靈力,不需要修為,一個煉器學徒就能造。
周玄深吸一口氣,拿起那把衝鋒鎗,看著它。
這東西,會改變很多東西。
議事大廳。
沈若水聽完所有人的匯報,思考了很久。
最後不容置疑的說道:「槍能仿造,就造。但不許輕易使用。」
雷震天第一個跳起來:「宗主,為什麼?這東西這麼好用,為什麼不能用?」
沈若水看了他一眼:「你知道這東西最大的問題是什麼嗎?」
雷震天愣住。
「不是威力不夠,不是成本太高。」沈若水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眾人,「是它太好用了。」
她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一個練氣一層的弟子,拿著這把槍,可以殺死一個練氣後期的弟子。一個普通人,拿著這把槍,可以殺死一個練氣期的修士。這意味著什麼?」
沒有人回答。
「意味著,」沈若水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壓在每個人心上,「修煉的意義,被抹平了。」
她走回桌邊,拿起那把衝鋒鎗。
「你們想想,如果這種武器在修仙界普及開來,會發生什麼?低階弟子不再苦修,因為他們知道,練十年功,不如扣一下扳機。宗門不再重視資質培養,因為四靈根,五靈根的弟子,拿上槍就能和內門弟子平起平坐。甚至,凡人。」
她放下槍,看著雷震天。
「凡人如果掌握了這種武器的製作方法,他們還會敬畏修仙者嗎?還會乖乖納稅納糧嗎?還會跪在山門外,求我們施捨一顆丹藥嗎?」
雷震天的嘴巴張了張,又閉上了。
韓秋在旁邊緩緩開口:「宗主說得對。一旦開了這個頭,就沒有回頭路了。今天我們用槍對付其他宗門,明天其他宗門就會用槍對付我們。到時候,死的就不是幾個弟子了。而且……」
他頓了頓,看向柳元機。
「柳長老說這東西不難仿造。那其他宗門的煉器師,拿到樣品之後,會不會也能仿造?我們能造,他們也能造。到時候,修仙界的底層規則就變了,從比誰的修為高,變成比誰造的槍多,比誰的威力大,這不是我們想看到的。」
柳元機的臉色有些難看,但他沒有反駁。
沈若水看了韓秋一眼,微微點頭。
「所以,槍可以造,但必須嚴格管控。每一把槍,每一顆子彈,都要登記在冊。用在哪裡,用了多少,都要有記錄。這東西,只能給有潛力的弟子配發,作為底牌,作為最後的手段。不到萬不得已,不許使用。更不許讓其他宗門知道我們有這種東西。」
雷震天憋了半天,還是沒忍住:「宗主,我還是覺得……這東西,給戰堂的弟子每人配一把,咱們天衍宗的戰鬥力至少翻三倍。」
「然後呢?」沈若水問。
「然後?然後打遍炎國十六宗無敵手啊!」
「再然後呢?」
雷震天愣住。
「其他宗門看到我們用這種武器,會怎麼做?」沈若水看著他,「他們會想方設法仿造。仿造不出來,就會聯合起來逼我們交出製作方法。我們不交,就是與整個修仙界為敵。」
她頓了頓:「你覺得,天衍宗打得過整個修仙界嗎?」
雷震天不說話了。
沈若水看著他,語氣稍微緩和了一點:「我知道你的意思。好東西不用,確實浪費。但這東西不是普通的法器,它是能改變整個修仙界格局的東西。用好了,是底牌。用不好,是催命符。」
她重新坐回主位。
「所以,我的決定是:槍可以造,但不許輕易使用。只有在宗門大戰的時候,或者弟子面臨生死危機的時候,才可以用。平時,全部封存。」
雷震天沉默了片刻,悶悶地說了一句:「……那我給有潛力的弟子配發,總行了吧?當底牌用,不到萬不得已不用。」
沈若水看了他一眼,微微點頭。
「可以。但每一把槍的使用,都要經過我的批准。」
雷震天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議事大廳里安靜下來。
沈若水看向窗外,天色已經暗了。遠處的山峰在暮色中只剩下模糊的輪廓,像一頭頭沉睡的巨獸。
「趙小凡傳回來的那些槍,不要全部拆解。留幾把完整的,讓柳長老研究如何在不依賴那個世界工業體系的情況下,用我們自己的材料復刻。」她頓了頓,「另外,讓他在那邊注意安全。這次他端掉了一個邪修窩點,雖然用的是那個世界的律法,但難保不會有人追查到他頭上。」
周玄點頭:「明白。」
沈若水收回目光,掃了一眼在場的人。
「散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