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鐵礦脈位於天衍宗以北三百里,是天衍宗最大的靈石伴生礦產地。礦洞深入山腹,像蛛網一樣密布,有些巷道已經開採了數百年,洞壁上殘留著歷代弟子刻下的靈力標記,在幽暗中泛著微光。
趙平是這條礦脈的主事,築基巔峰,在礦上已經守了二十年。此刻他盤坐在礦洞口的一塊青石上,調息的同時監察著礦脈深處的靈氣波動。對講機放在膝邊,黑漆漆的塑料疙瘩在這滿是靈石的礦洞裡顯得格格不入。
「趙師兄,」對講機里傳來值守弟子張誠的聲音,「三號採區靈氣波動異常,像是又挖到了一條支脈。」
趙平睜開眼,拿起對講機,按下通話鍵:「張誠,你帶人去三號採區看看。別硬挖,先探明走向。」
「收到。」
對講機那頭傳來張誠的聲音,清晰得像在耳邊說話。趙平低頭看了一眼這個黑疙瘩,又看了看旁邊那疊還沒用完的傳訊符,三塊下品靈石一張,用一次就廢。
他在這個礦上看守了二十年。
二十年來,礦洞深處的通訊一直是老大難。傳訊符貴不說,靈力信號被礦脈干擾,進了深部採區就斷斷續續,十回有八回傳不出去。
「趙師兄,」張誠的聲音又傳來,「三號採區確認了,確實是支脈。儲量不大,但也夠采一陣子了。」
「支護陣法呢?穩定嗎?」
「穩定。我剛檢查過陣基,靈力流動正常。」
趙平把對講機別在腰間,站起來。他想起五年前,也是三號採區。那次塌方不是支護陣法的問題,是礦脈靈氣暴動,岩層在靈力衝擊下直接崩了。
三個弟子被困在最深處,用的傳訊符根本傳不出來,斷斷續續只聽到「三號」「塌了」幾個字,連具體位置都聽不清。救援隊搜了三天,找到的時候,兩個還活著,一個已經沒了。
要是那時候有這個,他拍了拍腰間的對講機,那個弟子可能不會死。
他邁步走進礦洞,腳步聲在幽深的巷道里迴蕩。洞壁上靈力標記的光芒隨著他的經過明滅,像一雙雙睜開的眼睛。
走到三號採區的時候,張誠正站在支護陣法節點旁邊等他。趙平走過去,伸手按在陣基上,靈力探入,感知了一下陣法的運轉。節點穩定,但有一處陣紋磨損得厲害,需要修補。他鬆開手,拍了拍腰間的對講機,像拍一個老兄弟的肩膀。
「這東西,真是好用。」
天衍宗外圍,青莽山麓。
陳遠走在隊伍最前面,手裡拿著一對對講機,眉頭微皺。他是戰堂核心弟子,築基中期,在戰堂幹了十幾年。對講機這東西,他在校場上測試過,十里地內清清楚楚。但巡山路線不一樣,山高林密,霧氣瀰漫,妖獸出沒,信號能不能穿透這些,他心裡沒底。
「大師兄,你走那麼快幹嘛?」李銳從後面追上來,手裡也拿著一個對講機,翻來覆去地看,「這東西長得真醜。你說它裡面是什麼原理?沒有靈力怎麼傳音的?」
陳遠加快了腳步,把李銳甩在後頭。
李銳不依不饒地追上來,按下通話鍵,湊到嘴邊:「喂喂喂,大師兄聽得見嗎?」
陳遠腰間的對講機響了,聲音在林間迴蕩,驚起幾隻飛鳥。
「聽得見。」陳遠頭也不回,「別鬧。」
「沒鬧,我在測試。」李銳一本正經,「周青,你走到那邊岔路口去,我看看能傳多遠。」
周青沒應聲,但腳步已經朝岔路口走去。他是三人里年紀最小的,練氣後期,話最少,但做事最靠譜。
三人走到岔路口,按照慣例分開行動。李銳走左邊那條路,陳遠走右邊,周青走中間。這條路他們走過無數遍了,三十多里山路,經過兩處妖獸出沒的區域。以前靠的是傳訊符和靈鶴紙,傳訊符貴,靈鶴紙慢,都不如嗓子喊,但嗓子喊,遠了就聽不見。
「師兄,我到第一個點了。」對講機里傳來李銳的聲音,清晰得像在耳邊。
「知道了。」陳遠按下通話鍵,同時神識掃過周圍密林,「注意觀察,前兩天有弟子在這一帶看到過鐵背狼的腳印。」
「收到收到。周青,你那邊怎麼樣?」
「……有痕跡。」周青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來,一如既往地簡短。
陳遠的腳步頓了一下:「什麼痕跡?」
「像是……大型妖獸。糞便,還是新鮮的。靈力殘留大概在練氣後期。」
陳遠把靈力灌注到雙腳,速度驟增。大型妖獸,新鮮糞便,意味著它可能還在附近。以前遇到這種情況,他們是靠靈鶴紙報信,折一隻紙鶴,注入靈力,讓它飛去最近的據點。但一來一回也要一盞茶的功夫。等支援到了,妖獸早跑了。或者更糟,沒等靈鶴飛出去就被妖獸截了。
「李銳,你往周青那邊靠。我從小路繞過去。保持通訊。」
「收到!」
「明白。」
三人的腳步聲和對講機里的簡短對話在山林間交替響起。陳遠穿過一片密林,靈力在體內運轉到極致,身形穿梭如鬼魅。對講機別在腰間,被他用靈力護住,避免戰鬥時受損。
「大師兄,我看到它了。」周青的聲音壓得很低。
「什麼位置?什麼修為?」
「左前方三百步。鐵背狼,練氣後期。正在進食,還沒發現我。」
陳遠的大腦飛速運轉。練氣後期的鐵背狼,三人合力能夠輕鬆拿下。以前這種配合靠的是靈鶴紙傳信,你說一句,等靈鶴飛到對方手裡,半盞茶過去了。
現在嘛——
「李銳,你從左邊繞到它後面。周青,你正面吸引它注意,不要硬拼。我從右邊包抄。等我口令,一起出手。」
「收到。」
「明白。」
陳遠收起靈力,屏住呼吸,一步一步地靠近。鐵背狼聽覺敏銳,靈力波動也會被它察覺,但在斂息術的加持下,它不會發現。
「我到位了。」李銳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來,壓得極低。
「我也到位了。」陳遠按下通話鍵,深吸一口氣,「動手。」
三道人影同時從三個方向撲出,速度極快。鐵背狼反應不慢,扔下獵物轉身就逃,但退路已經被堵死。
李銳從後面一劍刺中它的後腿,劍氣在它腿上炸開一個血洞。周青正面攔住去路,劍光封住它的逃竄方向。
陳遠從右側補了一劍,劍尖精準地刺入鐵背狼的頸側。三道攻擊幾乎同時落下,鐵背狼發出一聲悽厲的嚎叫,掙扎了幾下,不動了。
「大師兄,你看見了嗎?剛才那配合,簡直天衣無縫!」李銳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來,帶著壓不住的興奮,「以前靠靈鶴紙,說一句話等半天,那畜生早跑了。今天一個口令下去,三個人同時動手,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
陳遠沒應聲,但嘴角動了一下。
「走了。」他把對講機別回腰間,「繼續巡山。李銳,別廢話了。」
「是是是,大師兄。」李銳嘿嘿笑了兩聲,又從對講機里冒出一句,「周青,你剛才那一劍真漂亮,什麼時候教教我?」
對講機里安靜了一瞬。
「……不教。」
「為什麼?」
「話多。」
李銳噎住了。陳遠搖了搖頭,繼續往前走。
三人的腳步聲和對講機里偶爾傳來的「廢話」,在山林間漸漸遠去。
入夜。
周玄坐在護法堂里,面前攤著一份匯總報告。礦脈反饋、巡山反饋、外派弟子反饋,一沓厚厚的紙,密密麻麻寫滿了字。他一張一張地翻,嘴角一點一點地往上揚。
礦脈反饋說,三號採區新探明支脈一條,對講機實現深部採區實時通訊,弟子安全有保障,建議增配。後面附了一行小字,是趙平的筆跡:「此物可救命。」
巡山反饋說,今日擊殺鐵背狼一頭,配合效率較以往大幅提升。以前靠靈鶴紙,一來一回半盞茶,現在即時通訊,可實時協同作戰,對講機功不可沒。
外派弟子通過千里傳音陣中轉回信說:此物甚妙,望宗門儘快配發至所有外派據點。
周玄把報告合上,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他想起趙小凡第一次對他說對講機三個字的時候,他以為那不過是某種新奇的小玩意兒。後來趙小凡傳了兩個樣品過來,他拿在手裡,覺得丑,覺得廉價,覺得這什麼破爛玩意兒。
現在,一個幾百里外的礦脈,一個幹了二十年的主事弟子,把它別在腰間,說它是能救命的傢伙。
三百里外的山林里,三個巡山弟子用它完成了以前做不到的配合。
千里之外的異國他鄉,外派弟子說「此物甚妙」。
他的目光落在巡山反饋最後一段上,看了很久。
那是一行工整的蠅頭小楷:「對講機者,雖無靈力之妙,卻有救急之功。望宗門多加配發,以保弟子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