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秋沉默了好長一會。
李懸蹲在蒲團上，看看韓秋，又看看那枚還在發光的令牌，花白的眉毛擰在一起。
「不就是錢嗎？」李懸終於開口了，聲音帶著一股倔勁兒，「我就不信了，天衍宗這麼大一個宗門，還在凡人世界掙不到足夠的錢。」
他往前挪了半步，把臉湊到令牌前面，語氣直接得像在礦洞裡喊話：「小子，我問你。那邊的世界，除了給人看病，還有什麼來錢快的路子？」
令牌那頭安靜了一息。
趙小凡苦笑了一聲。
「長老，來錢快的法子都寫在這個世界的刑法里了。」
李懸愣了一下。
「刑法？那是什麼？」
「就是律法。跟咱們的門規差不多，犯了要受罰的那種。」趙小凡頓了頓，「長老，您想想，以我們修仙者的手段，在這個世界確實能輕鬆掙到很多錢。比如說……」
他的聲音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該不該說。
「比如呢？」韓秋插了一句。
趙小凡深吸一口氣。
「比如說，賭石。這個世界的人喜歡玩石頭，原石，一刀切下去，裡面有翡翠就發財，沒有就虧錢。以修仙者的神識，掃一眼就知道石頭裡面有什麼，一買一個準。來錢快，不違法，但太招搖了。你次次都中，人家又不是傻子，用不了多久就會懷疑你。」
韓秋皺了皺眉，但沒有打斷。
「再比如，尋寶。這個世界的地底下埋著不少好東西，金銀銅鐵，石油煤炭，還有各種值錢的礦。以修仙者的手段，探礦比他們那些儀器好使多了。找幾個礦脈，賣給做這行生意的人，來錢更快。但這個更招搖，你一個沒有身份沒有背景的年輕人，突然拿出幾個大礦的數據，誰會信你？不但不會信，還會反過來查你。」
李懸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還有更野的路子。」趙小凡的聲音壓低了，「比如，用隱身符去銀行的金庫。直接全部打包帶走，還不留下任何痕跡，但沒有痕跡就是最大的痕跡。」
他頓了頓，語氣認真起來：「還有賭博，走私，反正這些，以修仙者的手段，確實能做到。但風險太大了。這個世界的政府不是吃素的，他們有天網，有人臉識別，有大數據。你露一次破綻，他們就能順著線索把你挖出來。長老，我不是怕被抓。我是怕被抓之後，他們發現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發現元陽界的存在。」
韓秋聽到這裡，緩緩點了點頭。
趙小凡說的這些，他都想到了。修仙者的手段在凡人世界確實是無解的，但手段越強，留下的痕跡就越怪異。
怪異的事情發生一次，可以歸為意外。發生兩次，三次就會被歸位靈異事件，這個世界的政府就會啟動專門針對靈異事件的調查機制。到時候，就不是錢的問題了。
「風險太大，我也不同意用這些法子。」韓秋說。
令牌那頭的趙小凡明顯鬆了口氣：「韓長老，您能理解就好。」
韓秋沒有接這句話。他在想另一件事。從趙小凡開始從那個世界傳東西回來，他就一直在想這件事。現在，李懸的話把他推到了必須開口的地步。
「趙小凡。」韓秋的語氣變了，「我問你。既然那邊世界的東西拿到我們修仙界都是有價值的，那我們元陽界的東西，拿到那邊世界，應該也會是有價值的東西。你覺得呢？」
令牌那頭沉默了。
這次沉默的時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長。
然後韓秋聽見了一聲清脆的響聲，像是巴掌拍在臉上的聲音。
「對啊！」趙小凡的聲音猛地拔高了，「我怎麼就沒想到呢！」
韓秋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長老，您說得太對了！」趙小凡的聲音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這個世界的東西在元陽界是好東西，那元陽界的東西在這個世界也是好東西啊！一個破對講機，三百塊錢，在元陽界就是價值極高的戰略物資。那元陽界的東西呢？隨便拿一樣過來，這邊的人不也得驚掉下巴？」
「你冷靜一點。」韓秋說。
趙小凡深吸一口氣，聲音降了下來，但那股興奮勁兒還沒散：「長老，您想拿什麼東西過來換錢？」
韓秋沉默了片刻。
「你覺得呢？」
趙小凡想了想。他想起宗門裡那些在他看來很普通，但拿到藍星絕對會炸鍋的東西。一塊下品靈石，在元陽界是最低等的修煉資源，雜役弟子的月例。
但拿到藍星，一塊能儲存靈氣的石頭，能讓人感受到天地間某種神秘能量的石頭，長期攜帶，還能讓人身體健康，這東西一旦出現，會在什麼層面引起多大的震動，他不敢想。
「長老。」趙小凡的語氣認真起來，「您聽我說。千萬千萬別用靈石，也別用任何蘊含靈氣的東西。」
韓秋的眉頭微微一動。
「這邊的人看著普通，但他們對未知東西的探索心和好奇心非常強。這個世界的人，其實一直在尋找外星人。」
韓秋的眉頭擰了起來。
「外星人？」
「對，外星人。」趙小凡的語氣變得鄭重，「這個世界的人研究天，研究地，研究深海，研究一切可以研究的。他們早就開始琢磨一件事，這個世界上是不是只有人類？是不是只有藍星才有生命？藍星之外有沒有別的生命？他們管這個叫地外文明研究。」
韓秋沒有說話。
「您想，一塊帶著靈氣的石頭出現在這個世界，被普通人買走了，普通人看不出什麼，但萬一落到這個世界的政府手裡呢？他們有實驗室，有儀器，有一堆專門研究稀奇古怪東西的專家。他們會發現這塊石頭跟藍星上任何石頭都不一樣。他們會發現它蘊含著某種他們從未見過的能量。他們會開始研究這種能量從哪裡來，還會不會再有，是不是從外太空來的。」
趙小凡頓了頓，語氣更重了：「他們會開始尋找這種能量的來源。長老，他們一旦認真找起來，以他們的科技手段，會不會發現通往元陽界的裂隙？會不會發現元陽界的存在？我不敢賭。這些東西一旦出現，最後肯定會落在這個世界的政府手裡。到那時候，我暴露了，元陽界也暴露了。到時候會有什麼後果，誰也說不準。」
韓秋聽完，緩緩點了點頭。
趙小凡說的這些，他早就想過了。在決定把趙小凡定位為宗門的眼睛的那天晚上，他就想過。
趙小凡在那邊的身份是假的，住的房子是租的，治病的診所沒有執照，連身份證都是劉強找人辦的。這種人，在異界的政府系統里根本不存在。他不存在，就沒有人能通過他查到元陽界。這是最保險的狀態。
一旦他開始賣靈石，開始賣那些不該出現在那個世界的東西，他的不存在就會變成存在。從無到有，是最容易被盯上的。
「趙小凡。」韓秋開口了。
「在。」
「你說的這些，我們都想過。」韓秋的語氣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分量，「所以，任何可能暴露你的方案，都不會讓你去做。」
趙小凡點頭附和：「長老，你明白就好。」
韓秋繼續說道：「那你覺得，除了帶有靈氣之外的東西，元陽界還有什麼東西可以在那邊迅速換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