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大廳。
沈若水坐在主位上，面前的長案上擺著那塊留影石。
韓秋激活它的時候，畫面鋪展開來，光鮮亮麗的大廳，光可鑑人的地板，整整齊齊的透明貨櫃，琳琅滿目的商品，還有那些面帶微笑，見人就鞠躬的導購員。
畫面里，趙小凡舉著手機走過一個個區域。
她見過的手機，電腦，無人機，對講機，衝擊鑽，熱成像儀。
每一件都被擺在固定的位置上，明碼標價，標籤上的數字清清楚楚。
顧客不用問價，不用討價還價，看上了就拿，拿了就去付錢。簡單，直接，不浪費任何人的時間。
畫面的最後，趙小凡走出商場，外面是幾十層高的大樓，門口進進出出的人流，像水流一樣川流不息。
沈若水看完，沉默了很長時間。
議事大廳里只有韓秋和周玄兩個人。周玄站在旁邊，韓秋站在下面，兩個人都沒有催促。
沈若水終於開口了。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經過反覆掂量才說出口的。
「那個世界的凡人，除了因為沒有靈氣，無法修行之外，對世界發展的方方面面，已經遠遠超越了元陽界。」
這是她第一次對那個世界做出完整的評價。
沈若水轉向韓秋，語氣平靜，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確定：「韓長老，就按你的意思來吧。」
韓秋微微躬身：「是，宗主。」
沈若水頓了頓，又說了一句。這一次，她的語氣里多了一絲思考的餘韻。
「你想引進那個世界的商場，還有一些理念。我覺得，你可以多問一下趙小凡的意見。他在那邊待了一個多月了，應該能給你一些建議。」
韓秋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韓秋從議事大廳出來的時候，腳步比平時快了不少。徑直往藥堂的方向走。
藥堂的門半敞著。
韓秋還沒進門，就聽見裡面傳來說話聲，語氣帶著明顯的煩躁。
「那邊的凡人，怎麼這麼多怪病？」
是李懸的聲音。
韓秋在門口站了一瞬，沒有急著進去。
「關節腫成那樣，不是骨頭的問題，是氣血的問題。還有那個頭疼的，疼了三年查不出原因，三年，擱在元陽界，一粒培元丹下去，管你什麼原因，氣血一通，自然就好了。」
令牌那頭傳來趙小凡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長老，這邊的人吃的東西太雜了。天上飛的，地下跑的，水裡游的，什麼都吃。而且還加了科技和狠活，說是能保鮮，能提味，能好看。吃多了，身體裡堆了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可不就出毛病嘛。」
「科技和狠活？」李懸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疑惑。
「對，就是……長老你理解成煉器煉丹的時候加的那些輔料就行。加少了沒事，加多了就出問題。」
李懸沉默了片刻，然後哼了一聲：「胡鬧。煉丹加輔料是為了中和藥性，他們往吃的東西里加那些亂七八糟的做什麼？」
「為了好吃，為了好看，為了放很久都不壞。」
李懸又哼了一聲，這次比剛才更重。
韓秋聽到這裡，推門走了進去。
李懸正坐在蒲團上，面前擺著那枚令牌。令牌微微發著光，顯示那頭還在通訊中。看到韓秋進來，李懸抬了抬眼皮：「有事？」
韓秋在他旁邊坐下來，目光落在那枚令牌上。
「趙小凡，是我。韓秋。」
令牌那頭安靜了一瞬，然後是趙小凡的聲音，帶著一絲意外：「韓長老？您找我有事？」
韓秋沒有寒暄。
「宗主剛才批了一件事。我打算在天衍宗建一座商場，像你上次在令牌里給我們看的那種。賣的東西，主要就是你從那邊傳回來的那些。對講機，衝擊鑽，無人機，熱成像儀。以後還會有別的。」
令牌那頭又安靜了一瞬。
「……商場？」趙小凡的聲音有些發懵。
「對。商場。幾層樓，分區域，明碼標價，導購迎賓。你說的那些，我都記著。」
那頭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趙小凡換了個地方。然後他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韓秋從未聽過的複雜情緒：「長老，你想開商場，我是支持的。」
韓秋的眉頭微微鬆了一下。
「可是我這邊做不到啊。」
韓秋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長老，你想想，一個商場需要多少貨？光是對講機，無人機，熱成像儀，衝擊鑽，這些都不是便宜東西。對講機三百塊一對，一萬對就是三百萬。衝擊鑽一台多少錢？我買那十台，花了好幾千。無人機更貴。這些東西，若供一個商場的貨，得花多少錢？」
韓秋沒有說話。
「我這邊就靠給人看病賺錢。一個病人收幾千塊，一天看十幾個，一個月下來也就幾十萬。去掉給劉強他們分的，去掉買東西傳回宗門的，剩下的寥寥無幾。供一個商場的貨，對我而言，簡直就是個天文數字。」
韓秋的眉頭越皺越緊。
趙小凡說的是事實。他在那頭給人看病，一個病人幾千塊，一天看十幾個，滿打滿算一個月也就幾十萬。這個數字，在藍星也許不算少，但放在整個天衍宗的需求上，連個水花都打不響。
「而且長老，還有一件事。」趙小凡的聲音又響起來，「你說要賣無人機，熱成像儀這些東西。可這些玩意兒，不是買了就能用的。無人機需要充電，電池用完了就得充。熱成像儀也一樣。對講機也是。你總不能賣給人家一個用不了幾天就沒電的鐵疙瘩吧？」
韓秋的眉頭已經皺成了一個疙瘩。
充電。電池。這兩個詞他聽過，趙小凡之前提到過，但他一直沒有往深了想。現在趙小凡把這個問題擺在桌面上，他才意識到，這確實是個大問題。
不過緊接著開口：「這確實是個問題。但總有解決的辦法吧？」
令牌那頭沉默了片刻。
「有啊。」趙小凡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不過得花錢。給每一個買家配上太陽能發電機，配上充電器，配上轉接頭，該有的都得有。否則人家買回去，用幾天沒電了，找誰去？可這一套配下來，又是一大筆開支。」
韓秋沒有說話。
他聽出來了，趙小凡不是在推脫，是真沒辦法。一個靠給人看病賺錢的年輕人，一天幾萬塊地掙，但要撐起一個商場的貨源，還要給每一件東西配上充電的傢伙，這本就不是一個人能做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