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正接電話的時候正在綠藤市第一人民醫院,給那個被趙小凡救回來的女警小陳削蘋果。
小陳靠在病床上,氣色比上周好了不少。臉上有了血色,嘴唇也不像之前那樣發灰。
她接過秦正遞來的蘋果,嚼了兩下,含混不清地說:「秦叔,誰啊?」
「是把你從鬼門關拉回來的那個小伙子?」
小陳的嚼蘋果的動作停了半拍。
是他?
雖然她從頭到尾沒見過那個人。
但這幾天秦正早已將她當時的情況說了好幾遍。
從醫生宣布臨床死亡,到那個年輕人說人還沒死,到在停車場那輛破麵包車裡待了不知多久,到她有了脈搏。
秦正講一遍,她就聽一遍。每次聽到同一個地方,心口都會跳一下。
「他找你幹嘛?」小陳把蘋果從嘴邊拿開,眉頭微微擰了一下,「不會是被舉報了吧?上次你說他沒有行醫資格證……」
秦正擺了擺手。
「不是他的事。是幫他做事的那個王建國,他女兒在學校被霸凌了,在老師辦公室跟霸凌學生家長動了手,用美工刀把人肩膀扎了。現在人在分局,他想讓我幫著打聽一下傷者的背景。」
小陳聽完,沒急著說話,先咬了一口蘋果,慢慢嚼著。
過了一會兒才開口:「秦叔,那你得幫幫他。」
秦正看了她一眼,沒接話。
小陳把蘋果核放在床頭柜上,抽了張紙巾擦手,聲音不大,但說得很清楚:「現在的學生,有些確實不像話。一個當父親的,能氣到在老師辦公室動手,那對方說的話得有多難聽?」
「你倒是會替人著想。」秦正說。
小陳笑了一下,沒反駁。
秦正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了幾下,撥出去一個號。
第一個電話打給分局的老熟人,對方接得很快,但說話支支吾吾,意思是這個案子有點敏感,不好多說。
秦正皺了皺眉,又撥了第二個。
第二個電話打給市局一個朋友,在治安支隊幹了二十來年,人頭熟。這回問出來的東西多了一些。
掛了第二個電話之後,秦正的臉色不像剛才那麼鬆了。
小陳注意到了,問了一句:「怎麼?很麻煩?」
秦正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靠回椅背。
「傷者姓錢,家裡做建材生意的,在綠藤市幹了快二十年了,跟市里一些部門關係處得不錯。放話出來了,說要讓那個姓王的把牢底坐穿。」
小陳的眉頭擰了起來。
她沒有立刻說什麼,低頭想了一會兒,然後伸手去夠床頭柜上自己的手機。
秦正按住了她的手。
「你別急。」
小陳抬頭看他。
「他就讓我打聽傷者的背景,沒說別的。」秦正鬆開手,語氣不緊不慢,「他跟我說的是其他的我來想辦法。你不想看看他到底有什麼辦法嗎?」
小陳的手停在手機上方,沒有拿起來。
「而且,我覺得這個年輕人不只是會看病那麼簡單,上次我上次去到那個院子……」秦正說到一半,看了小陳一眼。
小陳已經坐直了身體,聽得很認真。
秦正把那天的事說了一遍。從劉強幾個人開始怎麼綁他,然後幾人怎麼被趙小凡說服的,到趙小凡最後對他說「我把他們打了一頓,打服了」,再到那些病人對趙小凡的態度——不是那種看完病就走的客氣,是發自內心的感激。
小陳聽完,嘴角彎了起來,然後越彎越大,最後捂著胸口,悶悶地笑了一聲。
「他一個人打了四個?還把人收成小弟了?這人可真有意思。」
秦正沒笑。
他靠在椅背上,腦子裡翻著另一件事。
他查過趙小凡說的那個蜀地山區,問了當地的同事。回復是:那地方確實偏,但沒聽說過有什么姓趙的老中醫。
沒有身份證,來歷成疑。
但那一手醫術確實高明。
並且那天城西倉庫出事之後,他查過監控。
畫面里,趙小凡和那個光頭劉強,一前一後走進了倉庫區。
當天晚上,倉庫就出事了。
一個匿名電話,打到了他的手機上。變聲處理過的聲音,說倉庫里有地下器官買賣窩點,說內部有內鬼,說臥底女警還活著的消息已經泄露了。每條信息都精準得像有人站在幕後看完了整盤棋。
秦正眯著眼睛。
他不確定趙小凡和那晚的事有沒有關係。但兩件事疊在一起,趙小凡下午去了倉庫,倉庫晚上就出了事,讓他沒辦法不把這兩條線往一處想。
小陳笑夠了,注意到秦正的表情。
「秦叔?想什麼呢?」
秦正回過神來,搖了搖頭,拿起床頭柜上那個削好的蘋果,咬了一口。
「……沒想什麼。」
小陳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
但她把手機放回了床頭柜上,沒有撥出去。
不是因為不想幫,是因為秦正說的那句話確實讓她有些好奇。
一個連行醫資格證都沒有的年輕人,一個在城中村出租屋裡給人看病的所謂古醫術傳人,一個能把四個混混打服收成小弟的怪人。
他到底有什麼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