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大廳里的氣氛，比之前凝重了幾分。
明明一座寶山就在眼前，明明已經找到了進山的路，可到了山腳下才發現，中間還隔著一道無形的鴻溝。
這種看得見摸不著的感覺，比什麼都難受。
柳元機盯著面前的令牌，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活了幾百年，什麼難題沒見過？陣法刻錯了可以重刻，靈力不穩了可以調，材料不夠了可以找。再難的事，只要有個方向，他就能想辦法。
但這一次，他是真的沒轍。
神識過不去，文字不認識，書傳回來了也是廢紙。這個問題，不是靠陣法，不是靠靈力，不是靠任何他知道的手段能解決的。
沈若水坐在主位上，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然後她開口了。
「柳長老。」
柳元機抬起頭：「宗主。」
「你對跨界傳送的研究，進行得如何了？如果能送一個築基弟子過去，語言的問題，是不是就能解決了？」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轉向柳元機。
柳元機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頭，盯著那枚令牌，像是在用觸覺確認什麼。
過了好幾息，他才開口。
「宗主，各位。宗門典籍里有記載，上古年間，確實能夠傳送活人，那時候的大能，可以撕裂空間，再用陣法穩固通道，把人送到另一個界域。」
「但那是從零搭建的傳送陣。我們現在的情況，不一樣。」
「趙小凡和宗門之間的這條通道，不是我們搭建的。是裂隙，空間亂流，令牌本身的特性，再加上趙小凡的靈力，各種意外湊在一起，才有了這麼一條裂縫。」
他的手指在令牌表面輕輕點了一下。
「所以這條通道，有很多問題。」
「第一，太小了。我想了很多辦法，用陣法加固，用靈石擴充，也不過把這通道擴到了五寸。五寸，傳個小物件可以，傳人？連個嬰兒都塞不過去。」
「第二，不穩定。它時強時弱，受兩端靈力的影響很大。趙小凡那點修為，撐不起更大的通道。就算他全力催動，也就那麼回事。」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
柳元機抬起頭，看著沈若水，目光比剛才沉了幾分。
「這條通道，不是傳統意義上的雙向傳送陣。它更像是一條……裂縫。我們能傳東西過去，趙小凡能傳東西回來，但這不代表我們能把活人送過去。」
「活人有魂魄，有神識，有丹田靈力。穿過這種不穩定的裂縫，會發生什麼，誰也不知道。也許過去了，人還是那個人。也許過去了，魂魄散了，神識滅了，丹田廢了，只剩一具空殼。」
「也許——」他停了一下，「什麼也過不去。」
議事大廳里安靜了一瞬。
雷震天開口了，聲音比平時沉了幾分：「那你的意思是，活人過不去唄？」
柳元機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頭，盯著那枚令牌，眉頭擰得更緊了。
過了好幾息，他才緩緩開口。
「不是過不去。」
他的聲音放慢了，像是在確認一個剛剛成形的想法。
「是現在過不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上古年間能夠跨界傳人，是因為他們有化神之上的修為，能夠撕裂空間，開闢穩定的通道。他們有海量的靈石，能夠支撐傳送陣運轉。他們有無數的先例，知道怎麼走才安全。」
「而我們只有一條現成的通道。儘管這條通道現在很小，很不穩定，不能送人。但它在，它連通了兩個世界。只要它在，就有擴大的可能。」
「趙小凡的修為如果能夠提升，通道就能跟著擴大。最開始通道手指大小。他現在練氣？他現在修為多少了？」
他看向周玄。
周玄接話：「練氣三層。給他傳了中品靈石，修為恢復了。」
柳元機點了點頭：「練氣三層，通道五寸。如果他到練氣後期，通道能擴到多少？如果他築基了呢？」
他沒有把話說死，但所有人都聽懂了他的意思。
通道擴大的關鍵，在趙小凡身上。
張德茂皺眉：「等他提升修為？他是四靈根，資質有限。即便宗門全力支持，給他傳送靈石，那也得等到猴年馬月。咱們等得起，宗門的需要等不起。」
沒有人反駁。
因為張德茂說的是事實。
四靈根和五靈根沒有區別，在修仙界是最差的資質。能築基就不錯了，想金丹？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靠他的修為提升來擴大通道，這條路的性價比確實太低了。
她坐在主位上，目光落在那枚令牌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過了幾息，她開口了：「趙小凡。」
令牌那頭幾乎是瞬間就有了回應。
「宗主，我在。」
「這個問題是你提出來的。你有沒有辦法？」
令牌那頭沉默了一會。
然後趙小凡的聲音響起來，帶著一種我有個想法但不知道能不能行的猶豫。
「宗主……我有個想法，不知道對不對。」
「說。」
「柳長老剛才說，高階修士到了陌生的地方，神識隨便一掃，就能學會對方的語言。那如果煉製一件法器，帶有神識掃描的功能，傳過來給我呢？」
議事大廳里安靜了一瞬。
趙小凡的聲音還在繼續。
「我拿著法器去掃藍星的人，把語言文字信息採集回來。不需要活人過來，不需要神識穿過來，只要法器能掃，能存，能傳回來就行。」
「這東西……能煉嗎？」
議事大廳里徹底安靜了。
柳元機怔住了。
他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然後他抬起手，巴掌拍在自己臉上，不重，但那聲脆響在安靜的議事大廳里格外清晰。
「我怎麼就沒想到呢！」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被一個練氣三層的小子點醒了的複雜情緒，有懊惱，有驚喜，還有一種豁然開朗之後急於驗證的急切。
他轉向沈若水。
「宗主，這法子可行！」
沈若水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可行？」
「可行！」柳元機的語氣比剛才篤定了十倍，「修仙界雖然沒有現成的這種東西，那是因為從來沒這個需要。高階修士到了陌生地方，神識一掃就行，誰會專門煉一個掃描語言的法器？」
他越說越快，手指在空氣中比劃著名，像是在勾勒法器的雛形。
「但需要的功能其實很簡單。能承載神識掃描，能把掃描到的信息儲存起來，能通過令牌傳回來。這些功能單獨拿出來，都是現成的。把它們拼在一起，沒有什麼技術上的難度。」
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這東西，煉製起來不難。給我一個時辰，我就能做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