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小凡最後那些話，讓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是那種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突然看見一扇門在眼前推開的亮。
柳元機是反應最快的。
他幾乎是從座位上彈起來的，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周玄身邊，雙手撐在案几上，身體前傾，臉湊到令牌前面。他的聲音又急又快，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
「趙小凡！你剛才說什麼？那些關於科技大道的書，你能買到？」
令牌那頭的趙小凡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激動嚇了一跳，頓了一下才回答：「能……能買到。長老，怎麼了？」
「怎麼了？這些知識，事關一個文明的發展走向，不應該被嚴格控制嗎？不應該被官府藏起來，不讓普通人接觸嗎？」
柳元機的邏輯很簡單，也很修仙者。
在元陽界，功法是宗門的命根子，核心功法只有核心弟子才能接觸。煉丹的丹方，煉器的圖譜，陣法的布陣圖，哪一樣不是秘不示人？普通弟子想看，得用貢獻點換，還得立下心魔誓，不得外傳。
一個文明的核心知識，怎麼能隨便讓人學？
趙小凡解釋道：
「長老，這邊科技大道不是靠幾個人閉門造車造出來的，藍星這邊的發展，是結合了前人來無數人的智慧結晶，一代人接著一代人，在原先已有的基礎上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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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邊的官府不但不禁止人們學習，還鼓勵大家學。到處都有學校，從小學到中學到大學，想學什麼就能學什麼。小孩六七歲就開始上學，一直上到二十多歲，學數學，物理，化學，生物，歷史，地理，什麼都有。」
「特別是網際網路上，上面什麼都有。想知道什麼，搜一下就能找到。從怎麼做板凳到怎麼造飛機，從怎麼和面到怎麼造核彈，理論上都能找到。」
柳元機的眼睛瞪得像銅鈴。
他活了幾百年，自認為見多識廣，但趙小凡說的這些東西，每一句都在挑戰他的認知極限。
小學？中學？大學？這些詞他從來沒聽過。
數學，物理，化學，生物，這些又是什麼？
但他沒有追問這些，因為他被另一個詞死死地釘在了原地。
柳元機的聲音都變了調：「你說什麼，核彈的製作方法，也能在那種叫網際網路的東西上找到？」
「理論上能，當然，真正的詳細圖紙和核心數據肯定是保密的，還有核心材料也被嚴格管控，但基礎原理，歷史發展，大致的技術路線，這些東西都是公開的。隨便一個人，只要有心，都能查到。」
議事大廳里炸開了鍋。
幾個人同時開口，聲音疊在一起，根本聽不清誰在說什麼。
張德茂的聲音最大：「核彈的製作方法怎麼能公開？那是堪比金丹元嬰自爆的武器！」
韓秋的聲音緊隨其後：「官府不管嗎？這不等於把刀遞給每一個人？」
雷震天沒有說話，但他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他在想一個問題：如果藍星的官府連核彈的製作方法都不藏著掖著，那他們到底藏了什麼？或者說，他們根本不需要藏什麼？
文淵長老緩緩睜開了眼睛。
「老夫活了近千年。」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每個人耳朵里，「元陽界數百萬年，但凡有點用的東西，哪個不是藏著掖著？功法藏，丹方藏，陣法圖藏，連種靈草的土方子都要藏。生怕別人學了去，生怕自己吃了虧。」
「而那個世界的凡人，把最厲害的武器的製作方法，公開了。」
他沒有再說下去。
但所有人都聽懂了他的意思。
這不是大方。這是底氣。是那種你知道了也沒用，因為你造不出來的底氣。是一個文明發展到一定程度之後，對自身實力的絕對自信。
議事大廳里安靜了很長時間。
然後沈若水開口了。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
「趙小凡。」
「在！」
「買書。」她的語氣沒有絲毫猶豫，「你覺得能買的，對宗門有用的，全部買回來，傳回宗門。」
趙小凡的聲音從令牌那頭傳來，帶著一絲明顯的意外：「全部？宗主，那可是很多書……」
「全部。」沈若水重複了一遍，「你剛才說，站在巨人的肩膀上。那個世界的凡人用了不到百年就換了人間，是因為他們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天衍宗要想往前走，也要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議事大廳里的氣氛熱了起來。張德茂點著頭，韓秋若有所思，雷震天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敲著，連文淵長老都微微頷首。
但趙小凡的聲音再次響起，像一盆冷水，不急不慢地澆了下來。
「宗主，書是能買。可是……我剛剛想到一個問題。」
他頓了一下。
「書傳回去了，你們有辦法看懂嗎？」
議事大廳里的熱度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所有人同時愣住了。
趙小凡的聲音還在繼續：「宗主，諸位長老，藍星這邊的文字和語言，和炎國的完全不一樣。」
「書買回來了，字不認識，內容看不懂，那跟一堆廢紙有什麼區別？」
周玄拿起令牌，聲音比平時沉了幾分：「你不是能看懂嗎？你翻譯。」
趙小凡苦笑了一聲：「長老，我一個人，翻譯一本書要多久？翻譯幾百本幾千本又要多久？而且我不是這個專業的，很多專業術語我自己都看不懂，怎麼翻譯？」
議事大廳里徹底安靜了。
沈若水看向柳元機。
「柳長老，你有辦法嗎？」
柳元機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結，花白的眉毛幾乎要擠到一起。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
「在咱們元陽界，高階修士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神識隨便掃一個當地人，就能學會對方的語言文字。這是因為神識能直接捕捉對方腦海中的語言信息，不需要人教，不需要翻譯。」
他停頓了一下。
「但現在的問題是，隔著兩個世界，我們的神識過不去。」
柳元機沒有再說下去。但所有人都聽懂了他的意思。
這個結，暫時解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