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大廳里安靜了一瞬。
柳元機先開口：「如果那邊曾經有修仙者，就算靈氣枯竭了，也不可能什麼都沒留下。法器的碎片，陣法的遺蹟，靈石的殘渣，這些東西不是幾千年就能徹底消失的。」
「但那些東西在哪裡？」韓秋反問，「趙小凡在那邊待了這麼久，從來沒有發現過任何靈力的痕跡。」
「也許是因為沒找到對的地方。」柳元機說，「如果讓趙小凡去那邊的古籍里查一查，看看神話傳說里那些神仙活動的地方集中在哪些區域，去那些地方找找……」
沈若水抬手，打斷了他的話。
「不用那麼複雜。」她的聲音不大，但議事大廳里每個人都聽得很清楚，「給他傳一顆測靈珠。測一下那邊的凡人有沒有靈根就可以了。」
她看著在座的諸位長老。
「靈氣會枯竭，修士會隕落，功法會失傳，傳承會斷絕。但靈根不會消失。它就在人的身體裡，一代一代傳下去，永遠不會消失。如果那邊的凡人身上能測出靈根，配上他們的神話傳說，那就基本可以確定，那個世界很久以前，確實有修仙者存在過。」
柳元機的手停在案几上，眼睛亮了一下。
「宗主說得對。靈根不會消失。就算靈氣枯竭了，靈根也會一代一代傳下去，潛伏在人的身體裡，永遠不會消失。如果那邊的凡人能測出靈根，哪怕只有一個人，那就說明那個世界的血脈里，曾經有過修仙者的痕跡。」
周玄點了點頭。
「而且這個辦法簡單。不需要趙小凡去翻古籍，不需要他去野外搜尋。只需要找幾個凡人，把測靈珠遞過去，讓他們握在手裡就行了。」
韓秋接過話頭：「如果他們連靈根都沒有，那柳長老的推論就不成立。神話傳說可能真的只是傳說，他們編出那些東西，也許只是巧合。」
他頓了頓。
「但如果測出了靈根，哪怕只有一條，那就不一樣了。」
沈若水從儲物戒里摸出一顆測靈珠，放在案几上。拳頭大小，通體無色透明，珠子內部隱隱有光在流轉。
她伸出手，按在測靈珠上。靈力從掌心湧出，珠子亮了一下，然後恢復了平靜。
這是激活。測靈珠被靈力激活之後，才能感應到靈根的存在。沒有被激活的測靈珠，和一塊普通的水晶沒有區別。
然後她把測靈珠推到案幾中央，看了一眼周玄。
周玄會意，拿起令牌。
「趙小凡。接好了。」
令牌亮起一圈漣漪，測靈珠沉了下去，從令牌表面消失了。
院子裡，趙小凡正靠在沙發上，令牌一亮，拳頭大的珠子從令牌上方浮出來，他趕緊伸手接住。
測靈珠。他在元陽界見過這東西。入門測試的時候，每一個弟子都要握一次。他記得自己握上去的時候，珠子亮起了四條光帶，淡得幾乎看不見。
火，木，水，土。缺金。
缺金，那就是缺錢，所以他在個世界不是在搞錢，就是在搞錢的路上。
趙小凡把測靈珠握在手心，低頭看了一會兒。然後他抬起頭，看著站在面前的王建國。
王建國站在那裡，表情比平時繃得緊一些，但沒有躲閃，沒有退縮。他剛才問出那句話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準備。不管大哥回答什麼，他都接著。
劉強站在稍遠的地方，煙還夾在指間，沒點。他看著趙小凡，看著趙小凡手裡那顆憑空出現的珠子，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趙小凡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不錯。我確實是修仙者。宗門也是修仙宗門。」
他看著王建國。
「你既然能問出這些，我也不解釋到底什麼是修仙者了。」
院子裡安靜了。
王建國的呼吸停了一瞬。
劉強的手指一松，煙從指間滑落。
他聽見自己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在響，嗡嗡的，不是耳鳴，是那些以前想不通的事，此刻像決了堤的洪水一樣湧出來。對講機是怎麼消失的，無人機是怎麼不見的，那些藥丸是從哪裡來的，大哥手指上那縷光是什麼，青銅器為什麼能從令牌里浮出來。
修仙者。他以前在網絡小說里看過這個詞。他把那些小說當故事看，看得入迷，看得拍大腿，看完就忘，從來沒當過真。
可現在，大哥說，他是修仙者。
劉強猛地吸了一下鼻子，然後他從兜里掏出手機，翻到通訊錄，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那頭接起來了。一個中年女人的聲音，帶著濃濃的方言。
「強娃子？出啥事了？」
「媽。」劉強的聲音有些發緊，他深吸一口氣，又吐出來，語速比平時快了不少，「你明天去山上看看咱家祖墳。」
那頭愣了一下：「看祖墳幹啥？」
「……你說什麼胡話？是不是喝酒了？」
「沒喝酒。媽，我沒喝酒。我清醒得很。」劉強握著手機的手在微微發抖，但聲音穩住了，「你就去看看。我沒事，就是……兒子撞大運了。」
那頭又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起來。中年女人的笑聲透過聽筒傳出來，帶著一種你少來這套的調子。
「行行行，明天去看。你早點睡，別熬夜。」
王建國一直沒有動。
他站在那裡，看著趙小凡，看著趙小凡手裡那顆珠子。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很深的地方挖出來的。
「真的？居然是真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
「居然是修仙者。」他的目光落在那顆測靈珠上，「那隔空傳物的手段就說得通了。」
他看著趙小凡，目光比剛才亮了一些，但亮得不刺眼，是那種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突然看見一盞燈的那種亮。
「那些神話傳說，也是真的了？」
趙小凡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伸出手，把測靈珠遞到王建國面前。
「來。把這個握在手心。」
王建國低頭看著那顆珠子。透明的，拳頭大小，內部隱隱有光在流轉。他伸出手，指尖觸到珠子表面的那一刻，一股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上來。
他把珠子握在手心。
「測靈珠。能測出一個人有沒有靈根。靈根是修仙的根基，有靈根才能修煉，沒有靈根，再怎麼努力也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