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牌那頭，王建國的話音剛落，議事大廳里的氣氛驟然一緊。
沈若水的目光落在案几上那枚發光的令牌上，眉頭微微蹙起。
「趙小凡。」
她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嚴肅，「你不是說那邊的世界沒有靈氣，無法修行。那個王建國，怎麼知道修仙的？」
令牌那頭安靜了一息。
然後趙小凡的聲音響起來，帶著一種這事說來話長的語氣。
「宗主，因為這個世界自古以來就有神仙的神話傳說流傳。而且他們拍攝了很多幻想出來的神話劇，仙俠片，以及幻想出來的仙俠小說，就類似元陽界凡人國度的戲劇和話本。」
議事大廳里安靜了一瞬。
周玄的手停在茶杯上，沒有端起來。他的眉頭擰了一下，像是在消化什麼。
「你是說……那個世界的凡人，自己想像出了修仙？」
「對。」趙小凡的聲音從令牌那頭傳來，「他們管這個叫神話。盤古開天，女媧補天，后羿射日，嫦娥奔月。還有後來的那些，八仙過海，白蛇傳，封神榜。這些都是幾千年前就開始流傳的故事。一代一代傳下來，越傳越豐富，越傳越詳細。」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然後到了近百年，他們把這些故事拍成了電視劇，電影，寫成了小說。練氣，築基，金丹，元嬰這些詞，在這個世界的網絡上到處都是。隨便一個人都知道。」
議事大廳里沉默了好一陣。
柳元機把手裡的物理課本合上，放在案几上。他抬頭看著令牌，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你的意思是，他們不知道真正的修仙是什麼樣子，但他們的古人，憑空想像出了一整套修煉體系？練氣，築基，金丹，元嬰，這些詞，和他們想出來的？」
「對。」
「這怎麼可能？」柳元機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凡人怎麼可能想像出這些東西？練氣，築基，金丹，元嬰，這是修仙界千萬年積累下來的境界劃分。每一個境界的名稱，都有它的來龍去脈，都有它的道理。凡人怎麼可能憑空想出來？」
趙小凡沒有立刻回答。令牌那頭傳來一陣輕微的摩擦聲，像是在翻什麼東西。
然後他開口了，語氣比剛才認真了一些。
「長老，我說實話。這邊的神話傳說里，不止有修煉境界。還有五行相生相剋，還有陰陽調和，還有丹田，還有經脈，還有神識。這些東西，在神話傳說里都有。有些說得對，有些說得不對。但大致框架，確實和他們想像出來的差不多。」
議事大廳里的氣氛徹底變了。
周玄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他的目光落在令牌上，像是在看一件從未見過的東西。
「趙小凡，老夫問你。」他的聲音比平時慢了很多，「那邊的神話傳說，是什麼時候開始有的？」
「最早的那批，幾千年前吧。」
「幾千年前。」周玄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字，然後轉頭看向文淵長老。
文淵長老一直閉著眼睛。此刻，他緩緩睜開了眼。
「人不可能想像出沒有見過的事物。」
他的聲音蒼老而緩慢，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凡人可以編故事，可以把一件事越傳越離奇。但編故事的根基，得是見過的東西。沒見過的東西，想都想不出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上。
「一個從來沒有離開過自己村子的人，他編故事裡的城市，最多就是把自己村子的模樣放大幾倍。他編不出一個完全陌生的城市，因為他沒見過。」
「那邊的凡人能編出修煉體系，能編出練氣築基金丹元嬰，能編出丹田經脈神識。那只有一個解釋……」
他的目光收回來，落在令牌上。
「他們的古人，見過這些東西。」
議事大廳里安靜了。
沒有人說話。不是因為不知道該說什麼，是因為每個人都在消化文淵長老這段話的分量。
柳元機第一個開口。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像是在自言自語。
「幾千年前……那邊的世界，靈氣還沒有枯竭？」
他抬起頭，看著在座的其他人。
「靈氣枯竭不是一夜之間的事，是幾千年，幾萬年，幾十萬年一點一點衰減的。那邊的凡人能留下修仙的傳說，說明在那些傳說形成的年代，還有修仙者在。或者，至少還有修仙者的痕跡留下來。」
他越說越快，手指在案几上無意識地敲著。
「後來靈氣繼續衰減，修仙者越來越少，最後徹底絕跡。但那些傳說，一代一代傳了下來。傳了幾千年，傳著傳著就走了樣，變成了今天的神話。」
他停下來，看著自己的手指。
「所以說，那邊的世界，很可能就是一個曾經有修仙者，後來末法降臨的世界。」
沒有人反駁。
因為柳元機說的每一句，在邏輯上都站得住腳。
韓秋一直沒有說話。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落在案几上那幾本藍星的教材上。那些書的封面，那些文字，那些圖片，他看了很多遍，每一次看都覺得陌生。
此刻，他開口了。
「如果柳長老的推測是對的，那藍星就是元陽界的未來。」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轉向他。
韓秋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壓在每個人心上。
「靈氣衰減，修仙者減少，功法失傳，傳承斷絕。一代一代往下走，最後一個人都沒有了。只剩下一些傳說，在凡人的口口相傳中慢慢變了模樣，變成神話，變成故事，變成沒有人相信的東西。」
他看著沈若水。
「宗主，這就是我們正在走的路。」
議事大廳里的空氣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一樣。
沒有人說話。連呼吸聲都輕了幾分。
沈若水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她的手指在案几上輕輕叩著，一下，一下，又一下。那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議事大廳里，每一記都像敲在人心上。
然後她開口了。
「柳長老說的，有道理。韓長老說的，也是事實。」
她頓了頓。
「但我說的是另一件事。」
她看著令牌。
「那邊的世界，曾經有沒有修仙者，試一試就知道了。」
周玄抬起頭。
「宗主，怎麼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