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結束。
趙小凡把令牌從耳邊拿開，低頭看了一眼，苦笑了一聲。
「得，又來活了。」
他把令牌揣進懷裡，轉過身，看見阿東正蹲在牆角，和阿西頭碰頭地看手機。兩個人看的是個搞笑視頻，阿東的嘴角咧著，正要笑出來。
「阿東。」
阿東抬起頭，嘴角還掛著沒來得及收回去的笑意。
「你去買個新手機。」趙小凡說，「要女士用的，好看的。這是給宗主買的，你得好好選。」
阿東的臉上表情凝固了。
他聽見趙小凡的話，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嘴巴張了一下。
「我……」
那表情像是被人從夢裡拽出來，還沒完全醒透。他在這個小團體裡一直是跑腿打雜的角色，登記病人，發礦泉水，搬箱子。
從來沒有被委派過這種獨立任務，而且還是給宗主買東西。
劉強從旁邊走過來，一巴掌拍在阿東後腦勺上。不重，但聲音脆。
「你磨蹭什麼？趕緊去買啊。別在乎花錢，宗主用的，肯定得上檔次，知道不？」
阿東被這一巴掌拍得往前踉蹌了半步，但沒顧上捂後腦勺，爬起來就往院子門口跑。跑了兩步，又回過頭來。
「買最好的？」
劉強瞪了他一眼：「廢話！」
阿東轉過身，拔腿就跑。腳步聲在巷子裡漸漸遠去，還能聽見他嘴裡嘟囔著什麼，像是銀白色，金色的邊框，帶鑽的之類的話，聽不太清。
趙小凡收回目光，靠回椅背，把剛才議事大廳里的對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剛剛我在車裡聽那首歌，修為有了一點點進步。」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得意，「然後宗門那邊也認可了這首歌。宗主給了新任務，讓我多收集類似的音樂歌曲，傳回宗門。他們要試試，看看其他的音樂有沒有效果，能不能讓不同修為的人都有用。」
劉強和阿西對視了一眼。
兩個人的表情差不多，嘴巴微微張著，眼睛比平時大了一圈。劉強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阿西的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搓了兩下。
「大哥……」劉強開口了，聲音比平時輕了不少，「聽歌還能突破修為？你剛剛在車裡是……」
「對。」趙小凡靠在椅背上，語氣輕描淡寫，但嘴角的弧度出賣了他，「剛剛在車裡突破了。」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劉強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什麼。他轉頭看了阿西一眼，阿西也看了他一眼，兩個人同時把目光移開，又同時轉回來看著趙小凡。
王建國沒有加入這場大眼瞪小眼的交流。他已經把手機從兜里掏了出來，屏幕亮著，手指在搜索框裡打字。
「大哥。」他的語氣一如既往地平穩，「類似的歌曲太多了。古風的，熱血的，純音樂的，還有帶詞的。一個一個挑太慢了，我的建議是，直接按類別打包，都傳一批過去。」
趙小凡偏頭看了他一眼。
王建國的手機屏幕上，已經列出了一串歌名。有的趙小凡認識，有的不認識，但光看名字就知道和《明月天涯》是一個路子的。
趙小凡想了想，點了點頭。
「行。就按你說的辦。打包。」
王建國在手機上記了一筆，但他沒有停下來。他的手指還在屏幕上劃，像是在翻找什麼。
「大哥。」他又開口了，「要不要買一些大功率的音響？」
趙小凡看了他一眼，沒太明白。
王建國把手機翻轉過來，讓屏幕朝著趙小凡。上面是一款黑色的方方正正的音響，標註著戶外大功率，藍牙連接，覆蓋範圍五百平米之類的字樣。
「大哥，宗門我不知道有多少人。」王建國的語速比平時快了一些，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但從你買一萬對對講機來看，人數肯定不少。那邊肯定有空曠的地方，或者廣場之類的地兒。把大功率的音響往那兒一放，整個廣場的人都能聽見。而且音響比手機便宜得多。一部手機的錢，能買好幾台音響。一台音響能管幾百上千人聽。」
趙小凡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坐直了身體，接過王建國的手機，把那款音響的詳情頁上下翻了一遍。然後他把手機遞迴去。
「這個主意不錯。」他說，「省得全部買手機下載音樂，又費時間又費錢。一部手機可不便宜。」
他轉過頭，看了阿西一眼。
阿西正蹲在牆角，還在消化剛才聽歌突破的事，臉上的表情介于震驚和茫然之間。他對上趙小凡的目光，愣了一下。
「阿西。你去買些音響回來。大功率的，按這個型號買。」
「多……多少個？」
趙小凡想了想。
「先買十台。不夠再加。」
阿西點了點頭，沒有多問，轉身就往院子門口跑。跑了兩步又折返回來，從王建國手裡把手機拿過去，把那款音響的型號和圖片截了個屏，然後才又跑了出去。
腳步聲在巷子裡遠去，比阿東剛才跑得還快。
趙小凡靠回椅背，看著王建國。
「小王，你很不錯。」
王建國把手機收起來，搖了搖頭。
「大哥，我只是想得多一點。你做的事太大了，不多想幾步，容易出岔子。」
他頓了頓，把手機放回兜里，抬頭看著趙小凡。目光比平時沉了一些，像是在做什麼決定。
「大哥，我有個問題想問。」
趙小凡看著他，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只是等著。
王建國沒有繞彎子。
「大哥，你剛才在車裡說，你說練氣四層。」
趙小凡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王建國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經過反覆掂量才說出口的。
「大哥，你是修仙的吧。宗門，也是修仙宗門。」
房間裡安靜了。
劉強的手停在半空中，菸頭夾在指間，菸灰積了一截，沒有掉。他的目光從王建國身上移到趙小凡身上，又從趙小凡身上移回王建國身上。
趙小凡看著王建國。王建國也看著他，沒有躲閃，沒有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