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中心裡,所有人盯著中央巨幕,眼睜睜看著楊老手裡那顆圓潤光滑的雪白珠子咔咔裂開,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幾秒之前,專項組的分析團隊還在同步做著推演,這顆珠子的外形,質地,趙小凡遞出它時的鄭重程度,一切都指向一個判斷:這東西絕對不是什麼普通的測力儀。
楊老心裡那點推測,指揮中心的人早就同步想到了。這珠子,大概率是異世界某種特殊的檢測器具,專門用來測試藍星人身上的某種東西。
而且從之前的摸排數據來看,趙小凡最初給人看病的時候,根本沒有讓人戴眼罩的規矩。
戴眼罩是最近幾天才加的。
立規矩之前,必然是發生了什麼變故,他們推測,要麼就是這珠子在檢測過程中會出現什麼異常,不能讓人看見,才立下了這個規矩。
就在所有人認真觀察準備記錄到底會發什麼什麼時,楊老手中的珠子,直接裂開的那一瞬間,指揮中心的人也全都懵了。
「裂了?」外勤行動總長張楊第一個出聲。
緊接著,中央巨幕的畫面切到趙小凡的臉部特寫。
高清鏡頭下,趙小凡的表情一覽無餘,他的眼睛微微睜大,僵在原地足足三四秒沒動彈。
從專項組開始監視到現在,趙小凡在人前始終是一副淡然從容,掌控全局的姿態,這還是頭一回看到他露出這種,我遇到了一個我的世界觀解釋不了的情況的表情。
情報溯源組長周瀚推了推眼鏡,語速飛快地捕捉細節:「他的表情,是純粹的意外。這顆珠子的碎裂,不在他的預期之內。也就是說,在他的認知體系里,這種情況也是頭一次出現。」
社會輿情督查組長沈楠緊跟著補了一句:「而且你們看他身邊那兩個人,劉強和王建國的表情來看,珠子碎裂也在他們的預料之外。」
與此同時,元陽界那邊,天衍宗令牌靈識通感的另一端,李懸長老盤坐在靜室里,通過令牌共享的視野把剛才發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測靈珠在楊老手裡裂開的那一瞬間,李懸也是滿臉詫異。
李懸活了三百多年,見過十多次宗門開山收徒,成千上萬的凡人孩童排隊測靈根,可從來沒見過捏壞的。
「這……」李懸盯著令牌畫面里那堆碎珠殘片,眉頭擰成一團,喃喃自語了一句,「怕不是年代太久,靈力流失,本身就脆了?」
他翻手從儲物戒指里掏出一個盒子打開,裡面是他隨身攜帶,行走凡塵時備用的測靈珠。
「小凡子,」李懸的聲音在趙小凡識海里響起來,「我給你重新傳一顆測靈珠過去。你讓他重新測一下,興許剛才那顆使用太久,本來就有暗傷,趕巧了。」
趙小凡胸前的衣襟微微鼓起一個圓潤的弧度。
這個細微變化,瞬間被指揮中心捕捉到了。
負責監控畫面細節分析的技術員第一時間放大畫面,把趙小凡胸口位置的影像逐幀對比。
前後不過幾秒鐘,他胸前的衣物從平坦到鼓起,輪廓清晰可辨,那是一個拳頭大小的球形物體,和剛才那顆珠子形狀完全一致。
「報告!」技術員直接切到陳太忠面前的副屏,「趙小凡胸前突然出現凸起物,前後對比明顯,疑似憑空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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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揚猛地湊近屏幕,盯著那團鼓起的輪廓看了三秒,啪地拍了下桌子:「就是這個!通道媒介應該就在他身上,異世界那邊也在實時觀察他,看到珠子碎了,立刻補了一顆過來!」
陳太忠的目光在畫面上定了兩秒,沉聲道:「記錄。通道媒介大概率附著在趙小凡身體上,可實現即時雙向物資傳輸。異世界對他的支援響應速度極快,至少有專人對接。」
話音剛落,畫面里的趙小凡果然伸手探進衣襟,從胸口位置掏出了一顆和剛才一模一樣的雪白圓珠。
指揮中心裡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親眼看見一件物品憑空出現在一個人的衣服里,和被推理出來,是完全不同的兩碼事。這種視覺衝擊力,比任何邏輯分析都來得直接。
房間裡,趙小凡重新將測靈珠遞到楊老面前,清了清嗓子,面上已經恢復了鎮定。
在旁人眼裡,他就是從容不迫,波瀾不驚的神醫做派,但指揮中心的高清特寫鏡頭把他的依然疑惑的微表情扒得一乾二淨。
「老爺子,」趙小凡語氣平穩,「剛才那個測力儀應該是出問題了,用太久內部元件老化了。你重新握一下這個試試。」
楊老接過新的測靈珠,神色不動。
他眼上蒙著眼罩,看不見珠子的模樣,但剛才珠子在他掌心裡碎裂的觸感清晰得不能再清晰,那種從溫潤光滑到突然崩裂的質感變化,還有碎裂瞬間那一閃而逝的溫熱餘韻,他活了七十多年從沒在任何材料上體驗過。
楊老面上依舊掛著溫和笑容,就像個聽話配合的普通老頭子。
下一秒。
咔嚓。
同樣的清脆碎裂聲,同樣的蛛網裂紋從珠體內部炸開,同樣的靈光瞬間湮滅。碎片從楊老指縫間簌簌落下,掉在診桌上發出清脆的細響。
王建國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這幾天測試了不少病人及其家屬,五靈根四靈根居多,偶爾出個三靈根就能讓劉強羨慕半天,可從沒出現過這種情況。
劉強看著楊老,嘴裡終於憋出一句:「我說,老爺子你是不是練過鐵砂掌,別人手裡好好的,怎麼在你手裡碎兩次?」
楊老依舊一臉茫然,微微側頭朝向聲音來源的方向,語氣無辜的恰到好處:「是不是這東西質量不太行啊。」
趙小凡低頭看著桌上兩堆碎珠殘片,面上一言不發,腦子裡已經徹底炸開了。
測靈珠裂了。兩顆。同一個人。這已經完全不在他的知識體系里了。
在他知道的元陽界的歷史裡,測靈珠測靈根是鐵律有靈根就亮光帶,沒靈根就不亮,童叟無欺。至於裂開?聽都沒聽過。
宗門古籍里沒有記載,宗門口耳相傳的奇聞軼事裡也沒有先例。這玩意兒雖然不是頂級法器,但在穩定性上從來是出了名的皮實耐造,一般築基修士都打不碎。
現在兩顆珠子在同一個藍星老人手裡,連碎兩次。
令牌那頭的李懸也終於坐不住了。
他噌地站起來,在靜室里踱了兩步,一把抄起令牌,靈識傳音的語氣里透著幾百年沒見過的困惑:「小凡子,不對勁。測靈珠沒問題,有問題的是你對面的那個人。一次碎是意外,兩次碎在同一個凡人手裡,這人在修行上的根底,怕是超出了測靈珠的承載上限。」
「你等著,我這就聯繫人問問。這事太怪了,得找人合計合計。」
科技堂里,柳元機正在對戰堂那幫弟子送來的無人機按照他們的想法進行改造,什麼靈鐵外殼,飛鳥偽裝,符籙卡槽,每個方案都寫得不靠譜又偏偏能落地,搞得他又頭疼又興奮。
聽完對講機里李懸簡短又急切的幾句話,臉上的表情從不耐煩變成了還有這種事。
把手中的無人機桌上一扔,抬腳就往外走。
文淵長老到藥堂時手裡還拿著剛寫了一半的《天衍宗入門須知·丙卷》
編纂這部入門手冊是他最近接的新差事,趙小凡從藍星帶回來的那些教科書給了他極大的啟發,凡人學堂需要課本,天衍宗的新弟子何嘗不需要一本系統化的入門指南?
「老李,你說測靈珠碎了?同一個凡人連碎兩顆?」柳元機一進藥堂,就急切發問。
李懸把令牌畫面調出來讓他們看。
畫面里,趙小凡面前的診桌上,兩堆碎裂的測靈珠殘片散落在白布上。
對面一個凡人老者蒙著眼罩坐在對面,神態安詳。
柳元機盯著畫面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一聲:「這人什麼來頭?測靈珠都扛不住他的靈根強度?那得是什麼品級?天靈根往上?異靈根?」
文淵長盯著畫面里楊老那張布滿歲月痕跡的臉,眉頭越皺越深。
他活了快一千年,測靈珠的上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天靈根也好,異靈根也罷,都在測靈珠的承載範圍之內。從來沒有任何一種靈根強到能讓測靈珠裂開。
「測靈珠的原理,是感應靈根中的靈力波動,根據屬性激活對應光帶。如果靈力波動超過了珠體本身的承受閾值,珠子就會碎。」
頓了頓,文淵長老緩緩說出後半句:「而測靈珠的承受閾值,是按元陽界的靈根標準設計的。元陽界最高能測到什麼品級的靈根,測靈珠它的上限就在哪裡。」
柳元機一臉的不可置信:「你是說……」
「我是說,」文淵長老轉過身,看著柳元機和李懸,「那個凡人身上的靈根強度,應該超出了元陽界測靈珠的探測上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