診室之內，外勤隊員克制住心底的震動，小心翼翼將黑色筆記本放回診櫃原位，確認一切恢復原狀，沒有留下半點被動過的痕跡。
然後順勢拉開診櫃另一側的櫃門。
櫃門打開的瞬間，一枚通體渾圓的寶珠，擱在診櫃中層的一塊軟墊上，珠體表面光滑無瑕，光是安安靜靜躺在那裡，就透著一股凡塵器物根本養不出來的溫潤質感。
三名外勤隊員的呼吸齊齊頓了一下。
他們不是沒見過好東西。
干他們這行的，經手過的贓物，文物，違禁品不計其數，玉器翡翠古玩字畫，什麼值錢玩意兒都摸過。
但這顆珠子不一樣。
任誰看到它的第一眼都會本能發覺的它的珍貴。
「這就是測靈珠……」一名隊員壓低聲音，語氣里全是壓不住的激動。他說完又覺得不夠，又補了一句，「實打實的修仙文明的東西。」
旁邊隊友沒接話，但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三雙眼睛盯著柜子里那顆安靜的珠子，眼裡的光比珠光還亮。
一名隊員率先回過神，伸出雙手，動作輕柔，將測靈珠從軟墊上穩穩托起，平穩放置在診桌正中的空白區域。
隊友已經架好了專業微距攝像設備，繞著測靈珠開始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拍攝。紋理、光澤，質感，尺寸細節，每一個角度的影像全部收錄存檔。
拍攝完畢後，三個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那顆測靈珠上。
「測靈珠啊……」一名隊員聲音壓到只有三人能聽到的程度，語氣里滿是一個正常人類面對能測靈根的法器時最本能的蠢蠢欲動。
「這輩子居然能親手摸到。要不……咱們試一下？」
另外一人明顯也心動了，但理智還在做最後的抵抗，立刻搖頭：「別瞎搞。這東西太特殊了。萬一直接給測碎了，誰擔得起這個責任？」
旁邊隊友忍不住笑出聲，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你想多了兄弟。就咱們三個，還想跟那兩位老爺子比？還想撐爆靈寶？純屬想桃子吃。」
話雖這麼說，三人誰也沒敢真的伸手去握。
連兩位年逾古稀的老人都能測碎三顆測靈珠，儘管他們之前的分析已經傾向於二老是因為資質逆天才撐爆了珠子，但萬一呢？萬一他們也有逆天資質呢？
「算了算了，穩妥第一。」
帶隊的隊員深吸一口氣，把三人共同的蠢蠢欲動硬生生壓了下去。輕手輕腳地將測靈珠重新捧回診櫃原位，和取出之前一模一樣。
隨後幾人轉身，看向診室角落的小塑料盆。
盆里靜靜躺著一堆細碎的乳白色晶體碎片，正是此前接連報廢，碎裂掉落的三顆測靈珠殘骸。
這是目前唯一的修仙靈寶殘骸樣本，科研價值極高。
隊員拿出專用真空封存盒，指尖細緻挑揀，選取數塊大小不一，紋理完整的碎片，小心翼翼裝入盒中密封。
這些碎片會被送回首都的材料實驗室，做元素分析，晶體結構掃描，同位素溯源，如果藍星的儀器能檢測得出來的話。
診室取證、復原、採樣工作全部圓滿收尾。
就在這時，通訊頻道里傳來負責全屋布控的隊員的聲音：「指揮中心，公共院落，走廊、客廳，劉強四人居住房間，所有監控和收音設備已全部布設完畢。隱蔽性滿分，無任何暴露風險。」
他頓了一下，但下一句話的內容讓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僅剩趙小凡私人臥室尚未布設設備。請求指令，是否繼續安裝？」
這條請示消息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主位上的陳太忠。
這是一把雙刃劍，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趙小凡的私人臥室，大概率存放著他最核心的信息，隨身物件，修仙資源，修煉記錄。
一旦布控成功，能挖到的情報價值不可估量，甚至可能直接搞清楚他和異世界的通訊方式。
可風險同樣致命。現在已經基本確定趙小凡是實打實的修仙者，擁有常人無法理解的感知能力。
神識這個概念在網文里被寫了無數遍，雖然不知道真正的修仙者神識到底有多強，但萬一他在日常修煉時能感知察覺到私人臥室被安裝了電子監控設備，一個修仙者被人摸進臥室裝了攝像頭，這種程度的冒犯，放在任何一本網文里都是不死不休的梁子。
現階段，大夏唯一的跨世界溝通渠道，唯一的修仙情報來源，唯一的超凡突破口，就是趙小凡。
一旦因為越線監控導致將來接觸出現意外，那所有的布局，所有情報，所有未來探索，全部歸零。這個風險，沒有任何人敢冒。
利弊權衡，轉瞬即逝。
陳太忠幾乎沒有猶豫，果斷回覆：「趙小凡私人臥室，全部放棄布設，絕不觸碰。保留對方最後一寸私人空間，是目前最優選擇。」
沒人反駁。所有人都清楚，這道指令穩住了全局的底線，哪怕對方目前還不知道自己被監控，這個分寸也必須提前拿捏好。越了這條線，以後就沒有任何迴轉的餘地了。
處理完所有外勤事務，大屏幕上的實時畫面全部歸於穩定，小院全景，各個房間，巷口兩端，外圍街道，所有監控畫面排列在中央巨幕上，信號清晰，角度完美。
從整個行動二字落地到全部收尾，用時不到四十分鐘。
陳太忠從指揮中心主位座椅上緩緩站起身。
側頭看向身旁的張揚和陳南，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收拾一下。今天，我親自出面，以綠藤市公安局長的身份，赴今晚的飯局。」
張揚愣了一下：「您親自去？」
「秦正已經在趙小凡面前鋪好了局長飯局的設定，兩位老爺子的局長至親長輩身份也掛好了。」
陳太忠一邊系上外套扣子一邊往外走，「既然戲台子都搭好了，就得有一個局長站上去。換別人去，萬一接不住趙小凡的話茬，露了破綻，秦正前面布的局全白費。而且我也想親自會一會這位來自異世界的修仙者。」
而就在陳太忠敲定行程，轉身走出指揮中心的同一時間，綠藤市公安警務內網的後台系統里，一場無聲無息的權限變更正在自動執行。
系統後台頂端的市局局長公示欄，原局長的名字，照片，編號悄然替換為陳太忠的檔案信息。
基層警務系統里，幾個正在值夜班的運維人員盯著屏幕上突然跳出來的人事變更提示，滿臉懵圈。
一個戴著眼鏡的技術員正喝著咖啡巡檢系統日誌，滑鼠滑過公示欄的時候突然頓住了。他扭頭看向旁邊的同事，指著屏幕，語氣里寫滿了茫然：「怎麼回事？局長什麼時候換人了？」
同事湊過來看了一眼，也愣了：「沒接到通知啊？剛剛我還看見局長在辦公室坐著。」
類似的對話在警務系統的相繼發生，然後迅速被各自的當事人拋到腦後。
鐵打的系統流水的人，換局長這種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反正底下的人該幹嘛還幹嘛。
車內，陳太忠掏出手機，點開了秦正的頭像，發了一條消息。
「我馬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