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里燈光明亮。
宋梅坐在椅子上,姿態端正,神色淡然。
對面坐著一個穿著警服的年輕女警,正拿著一杯溫水遞過來。
「喝點水吧,別緊張,就是做個筆錄。」
小陳,陳欣燃的聲音比之前有力了不少,臉色紅潤,早已看不出當初重傷初愈時的虛弱。
她穿著一身乾淨的警服,肩章換了,但不是在刑警隊時的那款。
宋梅看了一眼那杯水,沒有接,只是淡淡說了一句:「我沒有緊張。」
小陳也不惱,把水杯放在她手邊,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語氣熟絡又自然:「行行行,你不緊張,是我緊張行了吧。你也是的,那幾個混混是什麼人你知不知道?這一片出了名的地痞,仗著人多欺負人,你一個女孩子大半夜坐在那種地方吃飯,也太……」
她說到一半,忽然想起面前這姑娘不足三秒放倒五個壯漢的事跡,話音一頓,改了口:「好吧,好像你確實不用怕他們。」
小陳仔細大量著宋梅,語氣帶著幾分由衷的欣賞:「乾淨利落,全程不超過三秒,五人全部喪失行動能力,說實話,我在警校學了幾年格鬥,都沒見過這種反應速度和精準度。」
宋梅沒有接話。
小陳也不在意,低頭在筆錄本上寫完最後幾行字,抬頭笑道:「行了,定性了,正當防衛,完全沒問題。你可以走了。」
宋梅站起身,沒有多餘寒暄,轉身就往外走。
小陳追了兩步:「哎,你等會兒!我正好下班,送你回去。你這大半夜的,別又惹上什麼麻煩。」
宋梅腳步一頓,回頭看了她一眼。這姑娘的眼神很坦蕩,帶著一種讓人不太習慣的熱情。
「……不用。」
小陳已經拿起車鑰匙,大步走到她前面,回頭朝她擺了擺手:
「用不用我說了算,這大半夜,就你這模樣,別有遇見什麼不開眼的。」
三十分鐘後,一輛白色的小轎車在城中村巷口停下。
宋梅推門下車,小陳鎖了車,跟著她往裡走。
她對這個院子不算陌生,大半個月前,還好遇見趙小凡,把命搶了會來,然後斷斷續續又來喝了兩碗藥,不然她怎麼可能康復的這麼快。
院子裡的燈還亮著。
小陳還沒進門,就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小趙神醫呢!出來接客了!」
趙小凡正坐在客廳里翻那本《煉器圖解》,聽到這聲音一愣,放下書走出來,看見小陳,先是一愣,又看見她身後跟著的宋梅,臉上表情從疑惑變成了恍然。
「你?怎麼跟我師……表姐一塊回來的?」
「表姐?」
小陳上下打量了一眼宋梅,又看向趙小凡,「她是你表姐?我還意外她是你……不對,你表姐剛才在派出所待了半天,你不知道?」
趙小凡懵了:「派出所?我表姐又怎麼了?」
小陳一聽,當即火氣上來了,兩步走到趙小凡面前,叉著腰,語氣像訓自家不懂事的弟弟:「你怎麼搞的?你一個大老爺們,讓你表姐大半夜一個人出去,也不跟著?」
「她一個人坐在燒烤店外面吃飯,被五個混混圍上來騷擾,言語下流,動手動腳!」
趙小凡的臉色瞬間變了。他猛地轉頭看向宋梅:「真的?誰幹的?」
宋梅還沒來得及開口,一旁的劉強已經從屋裡沖了出來,手裡拎著一根板凳腿:「騷擾大姐?誰啊!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阿東和阿西也緊隨其後,一個抄起掃帚,一個拎著半截鐵管,三人氣勢洶洶:「在哪呢?干他丫的!敢動我們大姐,活膩歪了!」
小陳一看這陣仗,趕緊擺手:「停停停!都給我停下!人已經沒了!」
小陳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什麼死了!」
「人已經被小宋放倒了,五個全部全身多處骨折,現在全都在醫院躺著呢,沒個三五個月別想下床。」
劉強愣了兩秒,最後說了一句:「該!」
阿東把掃帚往地上一杵:「便宜他們了!」
阿西拎著鐵管比劃了一下:「要不是大姐手下留情,這幾個人現在應該已經在太平間躺著了。」
趙小凡聽了,臉色這才緩和下來,但眉頭還是皺著:「算他們運氣要好,沒遇上我。」
宋梅看了他一眼,沒說話,顯然對只有趙小凡一個人能看見古籍上的字耿耿於懷。
小陳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裡覺得有點奇怪。她見過趙小凡給人看病時的樣子,也見過他面對林詩音的樣子,但沒見過他這麼護短的樣子。
而宋梅好像不怎麼滿意趙小凡。
趙小凡這才想起什麼,轉頭看向小陳:「對了,你不是在刑警隊嗎?怎麼是你送我師姐回來?你調到這邊了?」
這話一出,小陳臉上的表情瞬間垮了下來。
她雙手叉腰,語氣帶著一股子被憋了很久的怨氣:「別提了!誰知道上面抽什麼風!上次那個大案,我好歹也是出了力的吧,還受了槍傷,沒給我升職加薪也就算了,還把我從刑警隊調出來了,扔到派出所坐窗口!」
「你說氣不氣人?我堂堂一個刑警,現在天天處理鄰里糾紛,丟貓找狗,大爺大媽吵架!這合理嗎?」
她越說越來勁,手指在空氣中比劃著名,完全沒注意到院牆上那枚微型監控攝像頭,正把這一幕完整地傳回幾公里外的指揮中心。
專項指揮中心。
大屏幕上,小陳叉腰抱怨的畫面被高清定格。
秦正坐在側位,看著畫面里那個一臉委屈的年輕女警,下意識地摸了摸鼻子,表情有些尷尬。
旁邊一名情報員小聲嘀咕:「秦隊,我記得小陳是之前你們隊……」
秦正乾咳了一聲:「……上面的安排,別問我。」
主位上,陳太忠看著這一幕,眼底卻帶著一絲意外:
「無心插柳柳成蔭。這倒是個意外的收穫。」
張揚側頭看他:「主任的意思是?」
陳太忠指了指屏幕里正對著趙小凡發牢騷的小陳:「她是警察,以送宋梅回來這件事為契機,和宋梅建立起了正常的人際接觸。以後她可以順理成章地出現在宋梅身邊,不需要任何特殊身份,不需要任何解釋。」
「而我們,不需要給她任何任務。她只要以朋友的身份和宋梅來往,就已經是最好的監測線。」
秦正愣了一下:「那我們……要不要告知小陳真相?」
陳太忠搖了搖頭:「不用。」
「她知道得越少,表現得越自然。讓一切順其自然就好。」
小院裡,小陳終於倒完了苦水,長長吐出一口氣:「行了行了,不說了,反正就這麼回事。你們以後注意點,晚上別讓女孩子一個人出去亂逛。」
她說完,又轉向宋梅,語氣比剛才柔和了不少:「你身手好歸身手好,但下次別一個人去那種地方了,還有我知道有個地方,那裡的燒烤才是一絕,二天我帶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