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台廣場死寂的氛圍,被歸來的各宗弟子瞬間打破。
剛踏出秘境通道的修士,不管傷勢輕重,第一時間全都衝到自家長老身前,壓低聲音飛快匯報秘境內的所見所聞。
正道,中立宗門弟子的匯報還算平靜,無非是天衍宗戰力離譜,全程無人敢招惹,新式法器無解,句句都是客觀見聞。
唯獨魔道六宗這邊,場面徹底亂成一團。
七百多名殘兵,半數人帶傷帶殘,不少弟子被秘境一日獵殺徹底嚇破了膽,對著自家元嬰長老當場崩潰哭訴,嗓門一個比一個大。
「長老!天衍宗絕對作弊!他們根本不講規矩!」
「他們人人都能跨階作戰,根本不合理!」
「還有那種看不見軌跡的圓筒法器,無聲無息瞬殺高階,根本沒法防禦!」
「最離譜的是他們所有人都能隨時喊話報位置,不管隔多遠都能瞬間聯動,我們從頭到尾都被盯著打,完全沒有偷襲和跑路的機會!」
一聲聲哭訴,一聲聲控訴,聽得六大魔道長老臉色黑得徹底。
他們低頭掃過自家宗門黯淡過半,成片熄滅的魂燈,再看看眼前這批精銳盡失的門下弟子,心口的怒火直衝頭頂。
往屆秘境大比,六宗聯手向來是碾壓全場,收割資源,頂多小幅折損,何曾出現過近乎腰斬的慘烈傷亡?
築基核心戰力十不存三,數十年培養的精英弟子幾乎一戰清零,這是六宗數萬年來從未有過的慘敗!
怒火,不甘,忌憚,憋屈,無數情緒徹底交織,壓得六大元嬰殺意沸騰。
沒有半分猶豫,六道裹挾滔天煞氣的身影再度合圍上前,死死堵住天衍宗四位長老的身旁,全場氣壓瞬間降至冰點。
黑煞宗長老雙目陰沉,語氣帶著極強的壓迫感,厲聲質問道:
「幾位,本屆秘境大比,我六宗損失過半精銳,死傷慘重!」
「你們天衍宗,難道不該給全場我們一個交代?」
韓秋聞言不慌不忙,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語氣鬆弛又坦然,絲毫不受對方滔天煞氣影響:
「李道友這話講得就沒道理了。」
「十六宗大比,本就是秘境亂鬥,生死由命,參與歷練有傷亡再正常不過。」
「歷屆大比,各宗誰沒給弟子下發護身秘寶 保命符籙,絕殺底牌?只不過往屆各家底牌都是傳統秘術,傳統法器,而這一屆,我天衍宗弟子的底牌,剛好比各家強了一點點而已。」
「技不如人,落敗殞命,怪得了誰?」
輕飄飄幾句話,直接把魔道的追責堵得嚴嚴實實。
「強一點點?」
幽冥道長老當場被氣笑,滿臉難以置信的震怒,指著秘境通道厲聲駁斥:
「只是強一點點?」
「你們有戰道神曲批量造跨階修士,我們尚且能勉強用音律悟道解釋!」
「可那查打一體,鎖定必殺的詭異圓筒法器,還有那無視距離,實時互通的傳訊器物,是元陽界百萬年來從未出現過的東西!」
「完全跳出了傳統修行,煉器,術法的所有認知!」
「這般詭異詭異外物現世,你們天衍宗藏而不報,私藏禁忌手段,今日必須給所有宗門一個說法!」
話音落下,這名魔道長老目光一轉,掃過在場所有正道,中立元嬰,刻意拔高聲音:
「諸位道友皆是宗門掌舵人!」
「你們心裡都清楚,這些東西已經徹底打破修仙界傳承百萬年的固有規則!」
「這些東西來路不明,顛覆常理,難道你們就半點不好奇?半點不忌憚!」
他的心思所有人都看得通透。
就是想借著顛覆規則,來路未知的由頭,拉著所有宗門下水,抱團施壓!
在場正道,中立宗門的元嬰長老個個心思通透,自然看穿了魔道的算計。
他們不想幫魔道出頭,也不想無端得罪天衍宗,可心底的好奇和疑慮,確實已經壓不住了。
最近這天衍宗,行為舉止實在太過詭異。
率先開設凡人學堂,普及通識教化,打破修士不涉凡俗的鐵規。
隨後全員封山,杳無音訊。
一朝出世,直接靠著全員跨階戰力,逆天新式器械,橫掃整個秘境大比,顛覆認知。
遲疑片刻,道玄宗帶隊長老率先開口,語氣鄭重,不偏不倚:
「四位道友,我等確實心生疑惑。」
「戰道音律尚且依託音律大道,有跡可循。」
「可那些全域偵查,遠程必殺,實時傳訊的新式器物,到底是何物?還請四位道友解惑。」
一時間,全場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天衍宗四人身上,靜待答案。
柳元機神色淡然,面對全場的追問,緩緩開口,聲音清晰傳遍全場:
「諸位困於古法,執於舊道,太久了。」
「我天衍宗之所以冠以天衍二字,便是不願困死在老祖宗的規矩里。」
「我們敢於推演天地道理,敢於打破陳舊桎梏,更敢於放下修士身段,去吸納凡人的所思所想,奇思妙想。」
「你們口中顛覆認知,從未有過的詭異器物,無人機,對講機,靈能槍械,全部源自凡俗認知,由我宗天工院推演改造,以靈力復刻成型。」
轟!
這句話如同驚雷炸響在廣場上空!
全場瞬間炸開鍋,所有人滿臉呆滯,瞳孔狠狠收縮,徹底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說什麼?」
一名正道老牌元嬰長老下意識上前一步,滿臉錯愕,語氣滿是顛覆三觀的不敢置信:
「這些碾壓修仙者,顛覆百萬年修行體系的逆天靈械,是由凡人想法造出來的?」
「荒謬!簡直天大的荒謬!」
魔道六宗的長老更是當場失聲反駁,滿臉嗤笑與不信:
「絕無可能!」
「凡人一生困於煙火俗事,愚昧淺薄!」
「高高在上的修仙大道,何須凡人啟迪?我輩修士吞吐天地靈氣,參悟乾坤大道,豈會需要凡夫俗子的粗淺想法?」
在所有修士的固有認知里,凡人就是螻蟻塵埃,是需要修士庇護,受天道憐憫的底層存在,別說啟迪修仙大道,連觸碰修行門檻的資格都沒有!
看著全場眾人這幅高高在上,固步自封的模樣,柳元機眼底掠過一抹淡淡的無奈與譏諷。
他抬眼掃過全場矜傲的元嬰大能,字字鏗鏘,句句誅心:
「你們是太久沒有低頭了。」
「你們自詡仙人,凌駕蒼生,萬年以來高高在上,俯視凡俗如觀螻蟻。」
「諸位你們捫心自問,有多少年沒有正眼看過元陽界的凡人?」
「有多少年沒有踏入凡俗市井,體察眾生百態?」
「你們只知閉關悟道,苦修長生,可曾聽過凡人的訴求,見過凡人的巧思,了解過凡人千千萬萬的奇思妙想?」
柳元機的聲音越來越響,震得全場所有人耳膜嗡嗡作響,震得無數人心底的道心微微震顫:
「你們一個宗門,修士不過數千,數萬,思維局限於修行,術法,古法。」
「可炎國億萬凡人,日日勞作,歲歲耕耘,為了生存極致思考,為了生活不斷變通!」
「億萬眾生的眼界,億萬眾生的思路,億萬眾生的巧思,匯聚起來的智慧洪流!」
「憑什麼比不上你們區區一個宗門,一群固步自封的修士?」
「我天衍宗從始至終,從未創造大道,只是把你們看不起,瞧不上,懶得理會的凡人所思,眾生所想,一一落地,化作現實而已。」
一番話落下。
全場譁然之後,是極致的死寂。
所有元嬰長老啞口無言,所有弟子呆立原地。
眾人下意識低頭沉思,越想越心驚,越想越震撼。
修士高傲自持,困於宗門古法,困於修行定式,思維早已固化千年不變。
可億萬凡人生生不息,代代疊代,想法日新月異,思路千奇百怪,真有奇思妙想能夠啟迪修仙者不是沒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