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這番主動求和，提議接觸合作的論調落下的瞬間，原本高壓緊繃的指揮大廳，立刻分裂成了涇渭分明的兩派聲音。
細碎的議論聲此起彼伏，瞬間填滿了整個作戰大廳。
站在社會學，文明交流，人文研究角度的文職研究員和專家們，大多紛紛點頭附和，覺得這番思路穩妥又人性化。
「確實有道理。」
「從頭到尾，天衍宗沒有表現出半點惡意，反而一直在做教化萬民，普惠蒼生的正事，和傳統殺伐修仙宗門完全是兩個樣子。」
「王小彤去到異界宗門全程安全，更被對方收為親傳弟子，禮遇有加，而我們一直嚴防死守，暗中制衡，未免太過主觀武斷。」
「萬一本來是和平機緣，被我們的借局亂天計劃硬生生逼成敵人，那才是最大的戰略失誤。」
一位頭髮花白的老教授推了推眼鏡，忍不住補充：
「咱們現在有王小彤這條現成的溝通橋樑，放著不用，非要去搞什麼制衡，這不是把路走窄了嗎？」
旁邊一個年輕的社科研究員也跟著點頭：
「就是啊，修仙文明怎麼了？文明層級越高，道德水準往往也越高，這是社會學的基本規律。」
「人家對凡人好，說明骨子裡就是正道門派，咱們非要拿對付敵人的那套去應付，反而顯得咱們格局小了。」
可另一邊，所有軍方派駐的作戰參謀，一線情報骨幹，戰略推演人員，臉色清一色難看，當場出聲反駁，語氣滿是不認同。
「想法太理想化了，完全脫離實際戰力差距！」
一個寸頭參謀直接拍桌子站起來，嗓門大得整個大廳都嗡嗡響：
「老教授，您研究的是藍星人類文明交流史！對面那幫人，隨便拉個金丹期的出來，一巴掌能拍塌半座山！您跟我說要平等交流？誰跟誰平等？老虎跟兔子談平等，談的是今天的晚餐吃什麼！」
「文明交流合作，靠的是實力對等，不是一廂情願的善意揣測！元嬰修士的實力擺在那裡，對方隨手就能顛覆我們的常規戰力體系，這種層級差距下，根本不存在平等交流，只有單方面的俯視！」
另一個情報分析員冷笑著接話：
「現在是他們需要我們的科技體系，現代思維，文化腦洞，所以態度溫和。你們別看他們現在又是辦報又是要建城的，那叫積累原始資本！」
「等他們徹底吃透，完成仙科融合，戰力徹底疊代完畢，你覺得他們還會跟你談合作？到時候別說合作，人家一個不高興，咱們連討價還價的資格都沒有！」
一個老資格的作戰參謀雙手抱胸，眼神陰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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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句難聽的，現在的和睦，是威懾撐出來的，不是善意換出來的！咱們之所以還能在這兒安安穩穩開會，是因為他們暫時摸不透咱們的底牌。」
「貿然主動接觸，等於主動掀桌子告訴人家 你看，我手裡就這幾張牌，你看著辦吧。到那時候，就不是合作不合作的問題了，是人家願不願意收咱們當附庸的問題！」
旁邊一個年輕的情報官推了推戰術目鏡，補了一刀：
「你們說王小彤被禮遇有加？那是因為王小彤靈根天賦高，腦子裡裝著咱們大夏幾千年文明的精華！一個活體知識庫，換我我也禮遇。」
兩撥人各持己見，越吵越激烈，大廳里吵吵嚷嚷，一派主張溫和交流，互利互換，一派堅持隱忍偽裝，嚴防死控，兩種觀點瘋狂拉扯，誰也說服不了誰。
「你們這是冷戰思維！典型的迫害妄想症！」
「你們這叫象牙塔里的書呆子！根本沒見過真正的戰場！」
「夠了！都少說兩句！」
全場唯獨兩個人異常冷靜。
妄乾站在角落，聽完中年專家的整套理論，只是輕輕搖了搖頭，神色平淡，不參與爭論，也不多做點評。
他當年搭建網文修仙體系，推演過無數文明廝殺博弈的他，心裡清清楚楚，文明之間，從無僥倖。
他看過太多網文作者寫出來的文明接觸故事，不管是科幻還是奇幻，有一條鐵律從來不變：
當兩個文明的技術代差超過一個量級，交流這個詞的含義，從來都由強勢一方來定義。
一旁的霄禹沒忍住，嘴角微微一揚，輕聲吐槽了一句：「很傻很天真。」
聲音不大，剛好只有身邊幾人聽得清清楚楚。
妄乾側頭看了他一眼，低聲回了句：「別這麼說，人家也是好意。」
「好意辦壞事的事兒還少嗎？」霄禹聳聳肩，沒再說話。
場中那名民族關係專家卻絲毫沒有察覺場內的分歧與暗流，依舊自我感覺邏輯圓滿，繼續滔滔不絕，越說越激動。
「你們把問題想得太極端了！」
「天衍宗現在瘋狂吸納我們的科技，教科書，管理制度，網文大道，這恰恰是我們的籌碼！」
「他們需要我們的文明成果，我們需要他們的超凡資源，這就是最完美的互換基礎！」
他伸手指著大屏里天衍宗的一切信息，眼神火熱，滿是憧憬：
「我們可以用我們的現代知識，社會體系作為籌碼，循序漸進交換他們的超凡資源！」
「你們想啊，那可是真正的修仙文明！隨便流出的一枚丹藥，一種特殊超凡材料，一套基礎養生法門，都能讓我們藍星科技，醫療，材料學完成跨越式突破！」
「能治病延壽的丹藥，能顛覆軍工體系的天外靈材，能突破人體極限的修煉法門，這麼大的機緣擺在眼前，一味躲避戒備，純屬浪費天大機會！」
他越說越篤定，儼然已經把兩界互通，合作共贏當成了板上釘釘的好事，全然無視雙方懸殊的戰力層級與文明維度差距。
說到興奮處，他乾脆轉身面朝全場，雙臂張開，聲音拔高了好幾度：
「諸位，請你們想一想！如果能夠成功建立交流機制，哪怕只是最初級的資源互換，我們獲得的是什麼？」
「是全民壽命延長，是醫療體系革命，是材料科學的全面突破！這是國運級別的機遇，就因為你們害怕，就放棄？這是犯罪！」
「想想看，一枚長生丹藥的成分如果能被我們的藥理學破解，那意味著什麼？一塊靈石的能量運轉規律如果能被物理學吃透，那又意味著什麼？」
「人家天衍宗都已經主動敞開大門吸收我們的文化了，這說明他們有交流意願！我們卻在這兒自己嚇自己，把自己裹成刺蝟，這不是謹慎，這是怯懦！」
他話音剛落，人文陣營那邊稀稀拉拉響起幾道附和聲。
「說得對啊，機會窗口不等人……」
「確實，萬一能談成呢？不談怎麼知道……」
就在他暢想得天花亂墜，全場爭論不休之際。
一直沉默的陳太忠，終於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瞬間壓下全場所有雜音。
他沒有拍桌子，沒有瞪眼睛，甚至語氣都算不上嚴厲，只是平平淡淡地吐出三個字。
「憑什麼？」
簡簡單單三個字，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瞬間讓喧鬧的大廳安靜下來。
所有爭論聲戛然而止，所有人目光齊刷刷落在主位的陳太忠身上。
那名中年專家正說得興起，被這三個字硬生生截斷，一時沒反應過來，愣了一下才下意識反問：「陳主任，什麼憑什麼？」
陳太忠目光冰冷銳利，直直盯著他，沒有半分情緒波動，一字一句，句句戳破所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我問你，憑什麼你覺得，一個掌握長生，掌握超凡，掌握毀天滅地力量的修仙文明，會願意跟壽命不過百年，戰力弱小的藍星凡人文明，平等互換，友好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