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太忠這句冰冷的反問落下的瞬間,前一秒還吵得沸沸揚揚,針鋒相對的兩撥人群,齊刷刷閉緊嘴巴。
那些剛剛還熱血激昂,主張文明交流合作的文職專家,臉上的激動還凝固在眉眼間,此刻再也吐不出半個字。
那位頭髮花白的老教授推眼鏡的手僵在半空中,旁邊年輕社科研究員原本準備好的幾十個說辭,此刻一個都想不起來了。
而另一邊的軍方參謀,情報骨幹們,雖然心裡早就認同這個道理,此刻也默默收聲。
因為所有人都聽得出來,陳太忠這簡簡單單的三個字,直擊根源,把所有理想化的幻想,徹底捅穿了。
全場死寂。
那名提出主動合作的中年民族關係專家僵在原地,神色從激動,變成愣怔,再從愣怔變成滿臉彆扭與難堪。
他僵硬兩秒,還是不甘心,硬著頭皮開口想要挽回自己的觀點:「陳主任,我的意思是……我們人種同源,文明相近,雙方各取所需,完全存在和平互換的基礎……」
「我知道你是什麼意思。」
陳太忠沒讓他說完,直接打斷他繼續說道:
「你從頭到尾,所有推演,所有構想,所有藍圖,不過是全部站在理想主義視角盤算。」
「你一直在算:我們缺超凡資源,缺丹藥,缺靈材,缺修煉法門。」
「你一直在想:我們能拿出教科書,科技體系,現代管理,文娛腦洞,用來交換機緣。」
「沒錯,這是最基礎的自我摸底,本身沒有錯。」
他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每一個人,字字清晰,句句直擊要害:
「但你從頭到尾,迴避了一個文明博弈的終極問題。」
「憑什麼?」
「你憑什麼認為一個已經掌握超凡,長生,擁有毀天滅地力量的修仙文明,會老老實實坐下來,跟我們做等價交換?」
「他們現在瘋狂吸納我們的科技,制度,網文腦洞,是因為他們缺,他們沒有,他們需要補全短板。」
「可等他們全部學完吃透,融合完畢,仙科體系徹底成型之後……」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回中年專家臉上,語氣毫無波瀾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那時候,他們還需要我們什麼?」
這一問,像一記悶拳搗在所有人胸口。
人文陣營那邊好幾個專家下意識張嘴想說什麼,但嘴巴張開了,腦子裡的反駁素材庫卻空空蕩蕩,因為答案是明擺著的:不需要了。
中年專家嘴唇微微顫抖,下意識想拋出那套,我們人種一樣,同根同源,人人都有靈根的的論調,可話到嘴邊,就被陳太忠再次抬手打斷。
「你口口聲聲說文明交流,善意共存。」
「那我問你。」
「同在一顆藍星,同是人類文明。」
「以米國為首的西方陣營,對我們大夏,尚且有科技封鎖,經濟圍堵,資源卡脖子,處處扼殺崛起。」
「同一個星球,尚且如此殘酷博弈廝殺。」
「憑什麼你們會天真以為……」
「跨了一個維度,跨了一個文明層級,擁有碾壓級超凡力量的修仙文明,會對我們溫柔善良,公平相待?」
這句話落下,全場所有人後背瞬間泛起一層涼意。
不是被嚇的,是被點醒的。
藍星上自己人跟自己人都掐成這樣,指望著異界修仙大能對著一群凡人講仁義道德?
這不是樂觀,這是缺心眼。
陳太忠目光銳利無比,沒有給任何人喘息的機會,繼續往下說,徹底封死所有幻想:
「你想主動接觸,主動示好,主動求合作,可以。」
「但合作的前提,是必須得有對等的反制能力。」
「我們現在,沒有任何能限制元嬰修士,能抗衡超凡力量,能攔截仙術手段的能力。」
「別說化神,元嬰大能……」
他目光轉向旁邊一個情報官,那情報官立刻會意,調出一組模擬數據投射到大屏上。
屏幕上,一個築基期修士的各項參數被換算成藍星戰力單位,旁邊是當前藍星最強單兵作戰系統的對比數據,中間那條差距線長得離譜。
陳太忠指著屏幕:「隨便一個築基,金丹修士,憑藉御空,術法,肉身強度,隱藏在城市人群中,我所有常規手段就沒有任何制衡之力,至於元嬰……」
他沒說完,但所有人都懂了。
畫面里沈若水還靜靜站在大殿裡,白衣勝雪,風姿絕世,看起來像一幅畫。
但在場每一個人看她的眼神都變了,那不是在欣賞一幅畫,仿佛是一個螞蟻窩裡的一群螞蟻在仰望一個手裡舉著樹枝的小孩。
小孩現在是蹲著在觀察,但誰知道下一秒會不會拿著樹枝攪進來?
陳太忠收回目光,聲音沉下去,帶著一股不講情面的實在勁兒:
「對正道修士,可能還會有一些天真的想法,可真若遇見一個心性歹毒,心懷惡意的修士。」
「我們發現不了,監測不到,攔不住,抓不到,更審判不了。」
「那會完全被動,完全無反手之力。」
他重新看向中年專家,眼神里沒有嘲諷,只有一種你該醒醒了的提醒:
「在這種絕對懸殊的差距下,你去談平等交流?」
「那不叫合作。」
「那叫引火燒身。」
中年專家的臉色灰白,他還想說什麼,可此刻他不得不承認,陳太忠的話句句在理,他無法反駁。
角落裡,妄乾緩緩開口,聲音清淡卻無比透徹:
「文明博弈,最致命的錯誤,就是代入人情道德。」
「人與人的善意是相互的。」
「文明與文明之間,只有強弱與利弊。」
「強者對弱者的善意,叫施捨憐憫。」
「弱者對強者的善意,叫卑微討好。」
「兩者,永遠換不來平等。」
旁邊霄禹聽完,輕輕嘖了一聲,雙手抱胸,小聲補了一句,直白又扎心:
「別怪我說得難聽,我們寫修仙網文的都懂。戰力差距超過一個大境界,連對話資格都沒有,只有臣服和被碾壓。」
「築基見了金丹得低頭,金丹見了元嬰得伏低做小。這是修仙界的基本禮儀。咱們藍星的凡人,即便人人有靈根,但也是凡人,人家憑什麼跟咱們平起平坐談合作?」
他兩手一攤,表情寫滿了你們自己品。
全場又是一陣沉默,比剛才更壓抑了幾分。
霄禹這話雖然糙,但正是因為他寫的就是各種修仙博弈,修仙爭鬥的劇本,反而戳得最准。
他腦子裡至少能翻出二十本劇情雷同的網文,前期和諧交流,中期資源互換,後期強者翻臉,弱者要麼臣服要麼滅族。
這種劇本他寫膩了,現在看著現實里有人要主動去重演第一幕,他恨不得衝上去將其暴打一頓。
中年專家徹底啞了。
他站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所有的理論,所有的美好構想,所有的文明共贏藍圖,在絕對的戰力差距,殘酷的文明規則面前,徹底崩塌。
他不得不承認。
是自己太理想化,太書生意氣,太脫離生死博弈的本質。
陳太忠目光重新落回全場,最終一錘定音,徹底終結這場貫穿全程的戰略爭論:
「我重申中樞鐵律。」
全場所有人下意識挺直了腰板。
「現階段,無反制,無制衡,無對等戰力之前,不試探,不接觸,不示好,不暴露。」
他豎起幾根手指,一根一根往下按。
「我們不主動樹敵,但絕不天真攀附。」
「他們光明正大吸納我們的文明,穩步崛起。」
「我們繼續蟄伏收割他們的仙藏,靜默超車。」
「等我們什麼時候,真正擁有了抗衡超凡,制衡仙術,鎖定修士的底牌……」
他收回手,目光如刀,掃過全場每一張臉:
「到那時候,我們再坐下來,堂堂正正和他們,談交流,談合作,談平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