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濤立刻鬆開拳頭，起身快步走去開門。
門外站著兩個熟悉的身影，穿著社區統一的紅色志願馬甲，是社區的劉叔和李阿姨，也是常年幫襯他家的社區工作人員。
劉叔看著少年滿頭薄汗，乾淨利落的模樣，再看看屋內收拾得乾乾淨淨的床鋪，語氣滿是心疼。
「小濤剛放學？又在給你爸擦洗身子呢？」
楊濤點點頭，笑容樸實又靦腆：「嗯，剛回來。」
一旁的李阿姨看著眼前懂事得過分的少年，忍不住感慨連連。
「真是個好孩子，懂事，勤快，踏實。我家那臭小子跟你一般大，天天只會玩手機頂嘴，要是有你一半懂事，我做夢都能笑醒。」
被兩人誇得不好意思，楊濤撓了撓後腦勺，語氣謙和：「劉叔，李阿姨，你們今天過來是有什麼事嗎？」
劉叔笑了笑，語氣溫和：「沒啥大事，就是例行過來看看，問問你最近生活，學習有沒有難處，缺啥少啥儘管說，社區能幫的絕對幫。」
「我都挺好的，學校減免所有費用，家裡勉強夠過，沒什麼困難。」楊濤老老實實回答。
見他一切安好，李阿姨話鋒一轉，臉上帶著幾分鄭重的喜色。
「小濤，我們今天專程過來，是給你帶個好消息。」
「城中城中村那邊，出了一位神醫，專治各種疑難雜症，陳年頑疾，好多大醫院治不好的毛病，到他手裡都能調理改善，最近周邊好幾個社區的病人都慕名過去，口碑徹底傳開了。」
「你明天抽空，帶你爸過去試試看。」
這話一出，楊濤當場愣住，眼神里直接寫滿了離譜。
他第一反應就是：都什麼年代了，還神醫？
從小到大聽多了江湖騙子，偏方害人的新聞，他下意識看向兩位社區長輩，眼神帶著明顯的疑惑。
劉叔一眼看穿他的想法，無奈哭笑不得：「你這孩子，什麼眼神？你覺得我們倆會拿你家裡的大事開玩笑，忽悠你嗎？」
楊濤瞬間反應過來。
也是。
劉叔和李阿姨看著他長大，常年幫襯他家，人品靠譜，絕對不可能拿他父親的病情開玩笑騙人。
他心裡的疑慮瞬間消散，眼底瞬間燃起從未有過的滾燙希望，聲音都微微發顫。
「劉叔……真的？真的什麼疑難雜症都能治？我爸這癱了好幾年，大醫院都說沒辦法……」
看著少年眼裡突然亮起的光，劉叔心裡一陣發酸，重重點頭確認。
「真的，這事兒整個片區都傳開了，沒人作假。那位神醫的醫術，根本不是普通醫院能比的。」
楊濤狂喜湧上心頭，可下一秒，臉色又瞬間沉了下去，眉頭緊緊皺起。
他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希望，是開銷。
他家的條件，根本經不起半點折騰。
「那……那神醫收費是不是特別貴？」
他小心翼翼開口。
看著少年小心翼翼，事事權衡生計的模樣，劉叔心裡越發心疼。
「收費看人，不黑心。比起他那神乎其技的醫術，收多少都值。而且人家從不漫天要價，基本都是象徵性收費，幾千塊就能看一次。」
話音落下，劉叔直接從隨身的包里，取出一沓嶄新的現金，整整五千塊，穩穩塞進楊濤手裡。
「拿著，這是社區專項幫扶資金，專門給你申請的。明天就帶你父親過去看病。」
沉甸甸的鈔票握在手裡，溫熱又實在。
楊濤抬起頭，眼神格外認真，一字一句說道：「劉叔，謝謝您。這錢我一定會還，我以後肯定能掙大錢。」
看著少年眼裡不服輸的韌勁和傲骨，劉叔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溫和。
「別說還不還的，這可不是我給你的，這是國家給你的幫扶資金，以後好好讀書，好好長大，做個有用的人，爭取為我們大夏的偉大復貢獻力量。」
翌日下午。
夕陽斜掛在城中村錯落的老舊屋檐上，暖黃餘暉鋪滿整條幽深巷弄。
趙小凡的小院外，一整天的問診剛好收尾。
絡繹不絕趕來求醫的百姓三三兩兩結伴離去，整條巷子全是此起彼伏的讚嘆，語氣里滿是實打實的折服。
「真的是神醫！我那老腰疼了大半年，剛才隨手推拿幾下，立馬舒坦通透了！」
「我家孩子反覆咳嗽好久，醫院開藥吃沒用，神醫隨手開個小方子，當場就穩住了！」
「手到病除真不是吹的，這年頭居然還有這麼厲害的民間高人！」
有人感慨醫術神奇，也有人滿臉遺憾。
「可惜就是號太少了，一天就三十個，搶都搶不到。」
「沒辦法，人家就一個人看病，不收徒弟、不搞團隊，總不能熬夜加班給咱們治病吧。」
「說真的，那些大醫院真該來好好學學，人家這醫術，這醫德，甩那些大醫院十條街。」
議論聲，讚嘆聲，惋惜聲混在一起，慢慢隨著人流散去。
整條巷子漸漸安靜下來，只剩零星幾個沒走遠的路人，慢悠悠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巷口一道單薄的身影，一步一步穩穩走了進來。
是楊濤。
他脊背繃得筆直，穩穩背著自己的父親，瘦小的身軀扛著成年人的重量，額頭，鬢角全是密密麻麻的汗珠，校服後背早就被汗水浸透一大片。
滿臉都是趕路的疲憊，雙腿都在微微發酸，卻半步不晃，一步不緩。
今天下午一放學，他一秒沒耽擱，飛奔回家，簡單收拾東西，小心翼翼背起父親，一路換乘公交，快步趕路，硬生生趕來了城中村。
巷子裡幾個還沒走的路人看見這一幕，心裡瞬間一軟，連忙開口提醒。
「小朋友，別往裡走了，你來晚啦！」
「神醫今天三十個號早就看完了，下午問診已經結束，人家下班不看了。」
換做別的十四歲少年，跑這麼遠，累得滿身是汗，聽到這話大概率直接泄氣，轉頭就走。
但楊濤只是微微喘了口氣，抬手擦了一把額頭的汗，眼神依舊穩穩的，語氣很輕卻格外堅定。
「沒事，我還是想進去試試。」
哪怕希望渺茫，他也不想放棄這唯一能治好父親的機會。
幾公里外，綠藤市專項指揮中心。
大屏清晰鎖定巷口這一幕，全程高清實時傳回。
原本還在復盤當日數據，整理科研進度的工作人員，目光全部落在屏幕里的少年身上，全場瞬間安靜一瞬。
所有人看著畫面里滿身汗水，身形單薄卻絕不退讓的楊濤，心裡五味雜陳。
「這就是我們篩選出來的二號天籽，楊濤。」
「明明才十四歲，放在別家還是撒嬌任性，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年紀，他已經一個人扛完了一整個家。」
一名心理組專員輕聲感慨：
「之前檔案測評寫他抗壓極值遠超同齡人，絕境不躺平，遇難必硬闖，今天算是親眼看見了。」
張揚盯著屏幕，語氣認真開口：
「別的孩子錯過號，趕不上預約，只會認命放棄。」
「他明明已經累到極限，明明所有人都告訴他沒機會，他還是要試最後一次。」
「這就是我們要的逆勢破局的性子。」
陳太忠靜靜看著畫面里少年固執又堅韌的背影，眼底情緒格外清晰。
能吃苦的少年很多。
懂事的少年也不少。
但吃過極致的苦，見過最爛的生活，卻依舊不認命，不擺爛，心底有光，眼裡有執念的少年，萬里挑一。
他緩緩開口：
「了不起啊了不起，從小在泥潭裡長大，卻從來沒想過向命運低頭。」
院門虛掩，安靜悠然。
他抬手，輕輕敲了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