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強開的五菱宏光在狹窄的老巷裡穿行了三十多分鐘,最終穩穩拐進一片年代久遠的老舊居民區。
這裡的樓棟擠得密集,樓間距極小,昏黃路燈忽明忽暗,好幾盞徹底壞掉不亮,頭頂電線縱橫拉扯,雜亂交錯,像一張密不透風的舊網,死死罩著整片居民區。
「前面路口右轉,第三棟樓就是我家。」
車子緩緩靠邊停穩。
阿東,阿西動作放得極輕,小心翼翼打開車門,一前一後配合,穩穩將楊濤的父親從車上抬下來。
經過一輪靈力調理,癱瘓數年的中年人呼吸已然平穩綿長,面色褪去了常年的枯敗蠟黃,透出一絲久違的鮮活血色。
幾人踩著斑駁台階,緩步走上二樓。
楊濤掏出一串鑰匙,對準鎖孔擰動。
門一開,屋內景象毫無遮擋,徹底映入眾人眼帘。
屋子很小,兩室一廳的老式格局。
客廳沒有沙發,沒有電視,沒有任何像樣家具,正中央只擺著一張掉漆的舊木桌,桌腳長短不齊,底下墊著厚厚的硬紙板,勉強穩住平衡,防止晃動。
牆角整整齊齊碼著一排排蛇皮袋,袋口扎得緊實嚴實,裡面全是踩扁壓平的塑料瓶,旁邊一摞紙殼板堆疊得方方正正,整整齊齊。
一眼就能看出來,收拾屋子的人極度自律,再苦再亂的日子,也從未潦草應付。
全屋最像樣,最乾淨的物件,就是靠牆擺放的一張舊書桌。
桌面被常年摩挲得發亮,上面整整齊齊擺著幾本課本,旁邊立著一盞普通檯燈,乾乾淨淨,一塵不染。
劉強站在門口愣了兩秒,才輕步跨進屋內。
走南闖北這麼多年,他見過不少窮苦人家,可從來沒見過這般家徒四壁,卻被一個少年打理得井然有序,乾乾淨淨的家。
阿東,阿西屏住呼吸,輕手輕腳抬著中年人走進臥室,動作輕柔到極致,生怕稍微用力就驚擾到病人。
兩人輕輕將人平放躺好,蓋好薄被,隨後悄無聲息退出臥室。
楊濤快步走進狹小的廚房,拎起牆角靜置的水壺,拿出幾隻乾淨的碗,仔細沖洗一遍,才端著水走出來。
他看著眼前衣著整潔,氣質出眾的一行人,再看看自家破舊簡陋的屋子,耳朵瞬間紅透,臉上滿滿都是侷促與窘迫。
「神醫,各位叔叔……家裡沒什麼能招待的,你們喝點白開水。」
少年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絲不好意思的靦腆。
五隻白瓷碗乾乾淨淨,邊緣還帶著剛沖洗過的細碎水漬,整齊擺放在不穩的木桌上。
幾人看著少年單薄瘦削的背影,看著他認真擺正每一隻水碗,生怕怠慢客人的模樣,心裡五味雜陳。
十四歲,本該是撒嬌任性,被父母呵護的年紀。
可他早早沒了母親,獨自扛起癱瘓臥床的父親,日復一日洗衣做飯,打理家務,求醫問藥,熬夜讀書。
別人的童年是糖果玩具,父母陪伴,他的童年是藥味,家務,廢品,無止境的堅持與硬扛。
最難的是,苦成這樣,他眼裡沒有戾氣,沒有抱怨,只剩乾淨和堅韌。
王建國心底感慨更甚。
他見過很多身處困境就自暴自棄,怨天尤人的人,總想逃離原生家庭帶來的困境。
可這個少年,在絕境裡硬生生撐住了家,撐住了生活,還撐住了自己的學業與心性。
劉強三人,以前搞催收,同樣見過不少貧困破敗的家庭,很多人被生活壓得頹廢邋遢,破罐破摔。
但楊濤的家不一樣。
窮,卻不亂,苦,卻不頹。
破敗的屋子裡,藏著最乾淨,最倔強的人心。
與此同時,天衍宗藥堂。
剛剛結束一場搶徒紛爭的藥堂,徹底安靜下來。
李懸靠著藥堂千年無元嬰,宗門丹道受限的理由,硬生生把雷震天,韓秋幾人的爭搶念頭全部壓了下去,穩穩拿到了楊濤的歸屬權。
此刻他臉上壓不住的得意,可目光落在令牌投射的畫面里,看著那間簡陋的小屋,整齊的廢品,窘迫卻真誠的少年,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斂,眼底多了幾分鄭重。
雷震天站在身後,素來粗獷剛硬的性子,此刻也沉默良久,低聲感慨。
「這小子,是真的能扛事。小小年紀,換宗門裡那些嬌生慣養的弟子,早就垮八百回了。」
韓秋輕輕點頭,看著桌上五隻樸素的白水碗,緩緩開口。
「宗門擇徒,只重根骨天賦,天資資質,卻忽略了修行最根本的東西,心性韌力。天賦易得,赤子難得。」
周玄望著畫面里少年袖口磨毛,洗得發白的校服,眼底泛起一絲動容。
他年少修行,清苦卻無牽絆,從未體會過這般年少負重,絕境持家的苦。比起眼前少年,自己年少時的磨難,根本不值一提。
文淵長老拄著古樸拐杖,目光溫和落在少年乾淨澄澈的眉眼間,緩緩出聲。
「貧賤不移,逆境不屈,待人赤誠,處事恭謹。赤子之心,堅韌之性,這便是最好的道基。」
柳元機輕輕嘆氣,徹底放下了爭搶的心思,看著一臉竊喜的李懸,坦然認輸。
「心性,天賦,韌性全是頂尖,李懸你這次,確實撿著寶了。便宜你了。」
聽到幾個老夥計的話,李懸壓不住心底的歡喜,望著畫面里的少年,心裡已經默默把楊濤的修行路,一路規劃鋪到了元嬰期。
這般心性絕佳的天靈根,只要悉心栽培,必成大器,足以撐起天衍宗千年丹道榮光。
藍星小屋內。
趙小凡端起面前那碗普通的白開水,他沒有半點嫌棄,慢慢喝完,輕輕將碗放回桌面上,動作溫和從容。
他看著面前的少年,神色認真開口說道:
「楊濤,你知道修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