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雪想到破局之法後,興奮了大概有半炷香時間,然後慢慢冷靜下來了。
準確地說,是發現了一個非常現實的問題。
她現在就是個透明影子,能看能聽能飄,但碰不了任何東西。想給一個凡人傳修仙法門,難道靠託夢?託夢她倒是能做到,可託夢傳功法,那凡人醒來只會以為自己做了個離譜的夢,轉頭就忘。
想在網上發帖子傳功法?她連手機屏幕都戳不動。
想附身某個人?她是靈識虛身,沒有靈力支撐,連附身都做不到。
若雪在夜空中飄了飄,靈體呈現出一種極其人性化的呆滯狀態。
這叫什麼?這叫萬事俱備,只欠肉身。
她需要一個活生生的,能自由行走在街巷之中的肉身。
有了肉身,她才能隱藏身份混跡人群,才能篩選目標,才能把種子種下去。
沒有肉身,她剛才那番豪情壯志的想法就是一場空中樓閣。
此刻她也挺沮喪的,想她堂堂元嬰劍靈,此刻最大的本事就是圍觀。
不過也沒沮喪多久,很快就振作起來因為她想打怎麼弄身體了。
同時她也也該回一趟天衍宗了,將這些天打探的情報得趕緊告訴若水姐姐。
深夜,若雪悄無聲息地飄回了城中村小院。
還沒進院子,她就聽到了動靜。
院子中央,劉強正扎著馬步,雙腿抖得像篩糠,滿頭大汗,嘴裡還念念有詞:「沉腰!墜胯!發力!這次肯定對了!」
阿東和阿西在旁邊互相比劃,一個出拳歪到了天上,一個踢腿踢到了空氣。
王建國坐在台階上翻著一本《人體經絡學》,旁邊放著筆記本,時不時寫兩筆,看起來像是在研究武道功法。
整個院子瀰漫著一股積極向上,刻苦修煉的熱血氛圍。
然後若雪飄進客廳看了一眼,整個人差點從靈體狀態直接氣到原地顯形。
趙小凡躺在沙發上,一隻手抓著手機,另一隻手放在肚子上,翹著二郎腿。手機屏幕里傳來一陣陣魔性的笑聲,短視頻里的搞笑段子一個接一個。
趙小凡嘴角咧到耳根,笑得整個人都在抖。
若雪看著這個畫面氣不打一出來。
「好好好。」
「宗門給你傳靈石,傳丹藥,傳修煉功法,就盼著你早點突破,把兩界通道拓寬。」
「結果你倒好,大晚上不修煉,不參悟功法,躺沙發上刷手機笑得跟個傻子一樣。」
若雪氣得靈體都在微微閃爍,也就是她現在是個靈體虛身,沒有戰力,碰都碰不到趙小凡。不然她非得凝聚出劍身,把這個不爭氣的東西吊起來抽一頓。
她好不容易壓下這股火氣,把注意力轉回正事上。
她過來之前,就和沈若水敲定了計劃每隔三天,就會找個理由讓趙小凡按照宗門囑咐,隨便傳送一些藍星物品回宗門,然後她趁機進入通道回去。
沒過多久,趙小凡手機刷得差不多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慢悠悠坐起身。
下一秒,他的腦海里響起了周玄沉穩的傳音,清晰無比:
「小凡啊,此前囑託讓你買的的藍星哲學類書籍,準備好了沒有?」
趙小凡聞言,半點不敢拖沓,立馬在腦海里應聲回覆:
「周長老放心,早就給您安排得明明白白了!我按照王建國推薦的那些哲學名著買的,這就給您傳回去!」
說完,他隨手從茶几底下拖出一個整理整齊的紙箱,裡面滿滿當當全是全新的各類哲學書籍。
他抬手摸出令牌,指尖輕點靈力,暗淡的令牌瞬間亮起一層柔和的靈光。
空間微微震盪,跨界傳送通道成型,通道另一端,直通天衍宗護法堂。
就是現在!
蟄伏許久的若雪眼神一凝,不再遲疑分毫,就在通道打開的那一刻,瞬間鑽了進去。
全程快到極致,隱秘到極致。
癱在沙發上的趙小凡毫無察覺,壓根不知道自己隨手開啟的傳送通道里,悄悄偷渡了一位潛伏藍星多日暗線。
他只當是一次再普通不過的物資傳送,嘴裡還嘀咕道:
「這幫長老研究點頭東西也是越來越奇怪了,那些教科書也就罷了,現在連哲學類的也要。」
嘀咕完,他美滋滋收起令牌,看了眼依舊在刻苦練功的四個小弟,往沙發後背一靠,再次拿起手機,準備繼續開啟摸魚大業,愜意得不行。
若雪的靈體虛身一落地天衍宗。
久違的精純靈氣撲面而來,漫山遍野的靈韻縈繞周身,和藍星那滿是無形波紋的環境比起來,簡直天差地別。
在藍星憋屈當了三天只能看,只能聽,啥也碰不到的透明影子,此刻重回熟悉的宗門地界,只覺得渾身通透,連靈體都凝實明亮了幾分。
她沒空感慨放鬆,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幾乎不可見的流光,徑直掠向主峰的宗主寢殿。
寢殿殿門虛掩,清風穿堂,捲起一室淡淡的靈花香。
沈若水一身素白常服,端坐玉桌一側,神色淡然從容,和平日運籌帷幄,沉穩端莊的模樣別無二致。
而她對面,林清霜正端正坐著,一張清冷絕美的臉蛋皺巴巴的,嘴角微微撇著,滿臉寫著大大的不爽,活脫脫一個賭氣鬧彆扭的小姑娘,半點沒有一宗之主的威嚴。
若雪靈體微微顯形,化作一層淡淡的瑩白光影,語氣帶著幾分戲謔:
「這是怎麼回事?誰敢惹我們清雅絕塵的林宗主鬧脾氣,真是好大的膽子。」
聽見聲音,林清霜瞬間抬眼,看到是她,眼裡立馬亮起一絲希冀,臉上的鬱悶也散了小半。
她哼了一聲,沒好氣地吐槽:
「除了她,還能有誰?真是小氣到家了。」
「這陣子天衍宗拿出來的手機,電影,休閒物件,還有那些五花八門的教科書,我越看越好奇,再三追問她源頭,她偏偏死活不告訴我。」
「還一本正經跟我掰扯,說這些都是天衍宗歷代鑽研,自行摸索出來的獨門造物和學識。」
林清霜直接翻了個大白眼:
「呵呵,這話騙騙別的宗門也就罷了,我在天衍宗待了兩百多年,從小跟著她一同修行,天衍宗在鑽研什麼,修習什麼,我還能不清楚!」
「兩百多年來,宗門上下一心鑽研仙道功法 陣法術法,丹器符籙,壓根就沒有過半分研究這些奇奇怪怪物件的傳聞記載!」
「還有那些書我全都翻看了,裡面的道理,知識,邏輯體系,和咱們整個元陽界的修行大道,天地認知完全是兩條路子,風馬牛不相及,怎麼可能是天衍宗自己研究的?」
她身子微微前傾,眉眼彎彎,換上一副格外和善的模樣,盯著若雪,語氣軟乎乎的:
「若雪,咱倆的關係,夠鐵,夠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