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所有人推演深想傳送通道究竟存在什麼限制時，負責行為研判的組長張薇快步走到陳太忠身側。
她手裡的平板電腦上已經生成了一份初步報告，她掃了一眼屏幕，沉聲開口：
「主任，通道限制的推演先放一放。這名新降臨的異界修士，我們行為分析組已經有了初步結論。」
陳太忠側目看她：
「說。」
張薇將平板遞過去，屏幕上是一份結構清晰的圖表，葉建豪從落地到現在的所有行為被逐條拆解，旁邊標註著分析結論。
張薇語速平穩：
「這名異界修士，從趙小凡向劉強幾人介紹時，我們得知，名叫葉建豪，從落地到現在，他一共做出了四個可觀測行為。
「我們將這十四個行為逐幀拆解後，得出一個高度統一的結論，此人對凡人，對一切弱於他的存在，抱有極致的傲慢與無視。」
她抬手在大屏上調出一組截取畫面。
第一組畫面，趙小凡滿臉熱情地遞上一杯水，葉建豪的目光從紙杯上掠過，沒有任何停留，直接移開。
張薇在旁邊標註：
「行為一：拒絕接受凡俗物件。分析結論：並非不渴，並非警惕，而是對凡人使用的東西的本能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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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組畫面，劉強，王建國，阿東，阿西四人齊刷刷對他打招呼，葉建豪從他們身邊走過，目光平視前方，連眼角餘光都沒有給。
「行為二：對凡人的主動示好完全無視。分析結論：在葉建豪的認知里，凡人不具備與他對話的資格。這不是刻意冷落，是根深蒂固的看不見。」
第三組畫面，葉建豪皺眉打量屋內環境，舊沙發，方便麵箱，礦泉水瓶，他的眉頭皺了一下，隨即恢復冷峻。
「行為三：對藍星環境的輕蔑。分析結論：在他看來，小院的居住條件連異界雜役弟子住處都不如。這種輕蔑是發自內心的，不加掩飾的。」
第四組畫面，趙小凡自我介紹時，葉建豪只回了一句你就是趙小凡，語氣平淡，眼神甚至沒有正眼看他。
「行為四：對趙小凡的俯視。趙小凡是練氣六層，葉建豪不明，但毫無疑問高於趙小凡，在葉建豪眼中，趙小凡雖然同為修士，但根本不配與他平起平坐。」
張薇將四組畫面並列在大屏上，總結道：
「四個行為，四種表現，但核心本質完全一致葉建豪他的傲慢不是偽裝，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指揮中心大廳里，不少人微微點頭。
卡特第一個開口，用略帶口音的中文沉聲說道：「這種傲慢，我太熟悉了。」
他站起身，走到大屏前，指著葉建豪的影像：「冷戰時期，我們和沙聯邦對峙了幾十年。我見過無數蘇聯軍官，他們看我們的眼神，和這個人看趙小凡的眼神一模一樣。」
卡特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回憶：
「那種眼神里沒有仇恨，沒有警惕，甚至沒有敵意。只有一種東西，你根本不配我多看一眼的漠然。」
「在他們的世界觀里，我們不是對手，不是敵人，甚至連障礙都算不上，只是一群不值得納入視野的螻蟻。」
他轉過身，看向陳太忠：
「我當時就知道，這種人最容易犯錯。因為他們從心底里看不起對手，所以不會認真研究對手，不會認真準備對策。」
「他們會輸，往往不是輸在實力上，而是輸在我不需要認真這五個字上。」
歐羅聯邦的代表緊隨其後，語氣裡帶著幾分歷史的沉重：
「這種傲慢讓我想起了殖民時代的貴族。他們踏上非洲大陸時，看當地人也是這種眼神。他們不覺得當地人配稱為人，只覺得是需要馴化的動物。」
他攤了攤手：
「結果呢？他們最終被反噬了。傲慢蒙蔽了他們的眼睛，讓他們看不見危險，看不見反抗的種子。」
極北聯盟的代表一貫言簡意賅，只說了兩句話：
「傲慢的人，看不見危險。這個人的傲慢，就是他的死穴。」
沙國代表最後開口，他的語氣和其他人不同，帶著一種老練的務實：
「這種人，最好利用。只要給他足夠的尊重，讓他覺得自己高人一等，他就會放鬆警惕，就會覺得一切盡在掌握。然後，就能在他的眼皮底下做很多事。」
四國代表的發言，從不同角度切入，但指向同一個結論，葉建豪的傲慢，既是他的缺陷，也是藍星的機會。
陳太忠靜靜聽完所有人的分析，目光重新落在大屏上葉建豪的影像上。
片刻，他轉向張薇：
「繼續。把他的性格特徵，行為模式，和我們已經掌握的其他異界修士做一個對比。」
張薇點頭，大屏上彈出三組人物對比圖。
左側是趙小凡：練氣六層，雜役弟子，四靈根。性格標籤，純粹，友善，隨性，接地氣。
中間是宋梅：築基中期，性格標籤：清冷，疏離，驕傲但不張揚。
右側是葉建豪：修為，未知，性格標籤：極度傲慢，極度以自我為中心，對凡人視若無物。
張薇指著三組對比圖：
「三個人，三種截然不同的性格，但背後折射的是同一個真相，異界的修仙者，對凡人的態度，從骨子裡就是俯視的。」
「趙小凡是特例。他出身雜役，從小在最底層摸爬滾打，所以能和凡人稱兄道弟。但他的隨和，在元陽界修士群體中反而是一種反常。」
「葉建豪是極端。他不僅無視凡人，甚至覺得與凡人對話都是一種侮辱。這種傲慢，在網文修仙小說里極為普遍。」
「如果他天資出眾，那麼因該是從小被宗門捧在手心，從未受過任何挫折，這種人，天生就認為自己凌駕於一切凡人之上。」
張薇關掉對比圖，回到葉建豪的影像上，最後總結：
「所以，葉建豪的傲慢不是個例，是修仙文明對凡人態度的極端化投射。」
陳太忠緩緩點頭，目光深沉。
「這就是關鍵。」
他站起身，走到大屏前，聲音沉穩而有力：
「我們之前一直推演，藍星和元陽界之間，是否存在平等合作的可能。現在葉建豪給了我們清晰的答案，在修仙者的認知里，凡人根本不配站在他們面前。」
「所謂的合作，在他們眼裡是施捨。所謂的共贏，在他們眼裡是恩賜。所謂的平等對話，在他們眼裡是痴心妄想。」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
「所以，我們之前制定的所有戰略，不需要有任何僥倖。什麼和平共處，什麼文明交融，什麼互利共贏，那是建立在雙方實力對等的情況下。
「現在，葉建豪已經告訴我們，不要有任何妄想，分人不可能和修仙者平起平坐。」
大廳里陷入短暫的沉默。
此刻小院裡，趙小凡正忙著給葉建豪解釋藍星的環境。
「葉師兄，這邊確實和元陽界沒法比，沒有靈氣，環境簡陋。但有一點好，安全。不會有什麼妖獸襲擊，也不會有什麼魔道修士來找麻煩。」
葉建豪站在窗邊，目光透過窗戶看向巷子裡排隊的病人。心底里卻在對趙小凡說的話十分不以為意：
「安全？也就你這個傻子這麼認為。」
他對趙小凡的處境十分清楚，不但時時刻刻被這邊的官府觀摩，現在不止是他趙小凡，更是連他的到來那些凡人也該知道了，估計在暗中不知道怎麼算計著他。
趙小凡繼續說：
「葉師兄，這些都是來找我看病的凡人，都不容易啊！也都聽挺友善的。」
葉建豪終於收回了目光，淡淡說了一句：「他們不容易，難道我們修仙者就容易了？」
他轉過身，看著趙小凡：「趙師弟，你在元陽界修行多年，難道不知道凡人是什麼本質？」
趙小凡愣了一下。
葉建豪繼續說道：
「他們不容易，是因為他們弱小。」
「凡人沒有修為，壽命短暫，無力自保。他們的友善，是弱者面對強者時的本能討好。」
他看著趙小凡：
「記住，對凡人太好了。這會讓凡人忘記自己的位置，產生不該有的妄想。」
趙小凡張了張嘴，想反駁，卻又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他腦子裡轉了一圈，最後只憋出一句：
「那個……葉師兄，這邊有句話叫入鄉隨俗。」
葉建豪看著趙小凡，眼底第一次出現了情緒一種淡淡的，近乎憐憫的嘲弄：
「趙師弟，你在這裡待久了，連自己是什麼人都忘了。」
他收回目光，直接推開房門，向著外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