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小凡呆呆站在客廳門口，看著葉建豪抬腳往外走的背影，心裡多少有點五味雜陳。
他在藍星待了這麼久，早就習慣了這邊和和氣氣的氛圍。
可這位新來的落霞宗師兄，從頭到尾就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傲氣，眼睛像是長在頭頂上，誰都入不了他的眼。
回過神，趙小凡連忙開口提醒：
「葉師兄，等一下！你這身長袍跟街上所有人穿的衣服都不一樣，太扎眼了，很容易引人注意。要不要我讓劉強帶你去附近商場，換一身新衣服？」
剛踏出小院鐵門的葉建豪，緩緩轉頭，語氣輕飄飄的：
「不用麻煩。你直接給我準備點現金就行。」
趙小凡愣了一下，也沒多想，只當對方是不習慣讓人跟著，連忙轉身回屋，從收銀抽屜里抽了一疊的現金，快步遞了過去。
「師兄，這些應該夠買幾套衣服了，不夠你再回來拿。」
葉建豪抬手隨意接過，指尖捏著一沓紙質鈔票，眼底飛快掠過一絲不屑。
在元陽界，他們修行之人慣用靈石，隨手一件法器，一瓶丹藥都價值不菲，哪裡看得上這種凡人印製的廉價紙幣。
若非為了隱藏行蹤，貼合這方世界的規矩，他連碰都懶得碰。
他隨手將現金揣進道袍寬大的袖口，沒再跟趙小凡多說半個字，轉身徑直朝著城中村外頭的大街走去。
全程沒一句謝謝，沒一個客氣神色，仿佛趙小凡的付出都是分內之事。
直到葉建豪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巷口拐角，憋了半天的劉強第一個炸毛：
「大哥！這什麼人啊！」
「我好心好意跟他打招呼，他拿我當空氣！連正眼都不給一個！」
阿東一邊接話：
「就是！我站他面前跟站牆根底下似的，他那個眼神，嘖，我欠他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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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西蹲在台階上，嘴裡叼著根沒點著的煙，哼了一聲：
「就這德行還修仙者呢？拽得跟二五八萬似的，也就是打不過他，不然我非得讓他知道花兒為什麼那樣紅。」
王建國也走過來壓低聲音：
「小聲點，人還沒走遠呢，讓他聽見不好。」
劉強還想說什麼，被王建國一個眼神按了回去。
王建國看著巷口方向，臉上溫和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
從葉建豪落地到現在，不到半個鐘頭。遞水不接，打招呼不應，問話不答，全程一副你們不配的表情。這不是裝出來的冷漠，這是刻進骨頭裡的理所當然。
他當初被趙小凡種毒的時候，心裡是有過不服的。後來親眼見證了修仙者那些匪夷所思的手段，趙小凡更是拿他們當真兄弟，才慢慢認了。
可認歸認，他心底始終有一條線，他是藍星人，他的根在大夏，在這片土地上。
今天葉建豪的態度，反而讓他心裡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落地了。
這就是真正的修仙者嗎？
這就是異界的正統修士，看待凡人的真實態度？
高高在上，漠然疏離，從骨子裡就把凡人視作弱小螻蟻，打心底里看不起，瞧不上。
他一直跟著趙小凡，只見過待人真誠，沒有半點架子的趙小凡，甚至一度以為所有修仙者都是這般溫和良善。
直到今天親眼見到葉建豪，他才徹底看清了真相。
絕大多數高高在上的修士，都如同葉建豪這般，視凡人為塵埃，覺得凡人的友善是討好，凡人的辛苦是弱小活該，從不會正眼相待。
他之前一直有個隱憂：如果修仙者都像趙小凡這樣隨和，那藍星和元陽界將來也許能好好相處。但現在看來，趙小凡才是那個不一樣的。
所以他沒有做錯。他幫大夏官方遮掩，暗中引導事態走向，這些事情，他一件都沒做錯。
王建國拍了拍劉強的肩膀，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樣子：
「別多想，該幹活，門口排隊的病人都等著呢。」
而此時，走出城中村巷口，行走在繁華街邊的葉建豪，周身看似無人跟隨，實則一縷透明無形的靈體，始終牢牢懸在他身側半空，寸步不離。
正是一路跟著他的若雪。
她一路跟著，一路冷眼旁觀，剛才小院裡發生的每一幕，每一句話，她都看得清清楚楚。
尤其是葉建豪輕視教訓趙小凡，直接戳到了她的逆鱗。
此刻的若雪，完全沒有了平日裡俏皮打趣的模樣，帶著一股老氣橫秋的威嚴，直接對著葉建豪傳音，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滿和嚴肅：
「小葉，你站住。」
葉建豪腳步微頓，神色不變，在外人看來毫無異常。
緊接著，若雪帶著幾分訓斥的語氣，繼續傳音敲打：
「你剛才對趙小凡的態度，太過分了，我很不滿意。」
「我提前交代過你，落地之後低調行事，好好配合計劃，收斂你那天驕架子，你轉頭就給我擺臉色，訓自己人？」
若雪心裡是真的動了氣。
趙小凡是傻了點，單純了點，在藍星待久了沾染了凡人煙火，少了修仙者的凌厲和傲氣，但他終究是天衍宗的弟子，是踏踏實實為宗門辦事的人。
往私了說，趙小凡老實聽話，兢兢業業的為宗門做事，任勞任怨。
往公了說，他是她若雪護著的人。
一個落霞宗的小輩弟子，也敢隨意說教，輕視打壓她天衍宗的人？
真當她若雪這三百年，伴隨沈若水征戰多年是擺設？
若雪心底暗自冷哼，要不是她如今只是一縷靈識虛身，沒有半點實體戰力，無法動用靈力懲戒後輩，剛才在小院裡，就得好好讓這個眼高於頂的天靈根天驕，好好長長記性。
葉建豪聽到若雪的訓斥，半點不敢怠慢，瞬間收起心底所有傲氣，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
「師叔恕罪，弟子絕非有意輕視趙小凡師弟。」
「弟子方才所言，皆是恨鐵不成鋼。」
「趙師弟身為修仙修士，本該謹記仙凡有別，可他在這末法凡土待得太久，太過沉溺凡人煙火，待人太過卑微和善，全然忘了自身修士的身份。」
「他如今被這群凡人環繞，處處被人監控算計，卻渾然不覺，反倒真心相待，掏心掏肺，在弟子看來，太過糊塗天真。」
「弟子方才出言提點，只是想讓他清醒幾分，認清修士與凡人的本質差距，不要徹底磨掉道心，被凡俗紅塵徹底同化，並無半分惡意。」
半空中的若雪聽完，淡淡吐出一個字：
「嗯。」
片刻後，若雪才繼續緩緩開口：
「你最好真是這麼想的。記住，從現在開始，收斂你這天驕傲慢的臭毛病。」
「記住你的任務，你來藍星不是讓你擺譜耍威風，是來配合我執行計劃，制衡藍星文明的。」
「先去買一身貼合這邊風俗的衣服換掉你這身長袍，收起你的所有傲氣，低調潛伏，熟悉藍星的社會規則，人情世故，接下來，我們的計劃，就要正式啟動了。」
葉建豪微微頷首：「弟子謹記師叔教誨。」
話音落下，他再度抬步，依舊身姿挺拔，只是眼底那股肆無忌憚的傲慢，悄悄收斂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