彌夜蹲在一片爛樹根旁邊，用小竹籤小心翼翼地刨開濕漉漉的苔蘚。
她的衝鋒衣已經給了宵業，身上只剩一件薄襯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兩條沾滿泥點子的胳膊。
背包側袋裡的血仙子已經攢了九十九朵，暗紅色的花瓣擠在一起，在雨後陽光下泛著濕潤的光澤。
她在這片林子裡兜了快大半圈，一路上順手又解決了幾個不自量力的小魔女，都是遠遠地朝她丟魔力飛彈，被她用觸手拍了一下就跪了，然後被她捆好塞進沿途找到的各種樹洞和岩縫裡。
她甚至記了一張簡易地圖，標註了每個庫存點的大致位置和人數。
現在只差最後一朵。
她撥開一片蕨葉，看到了它。
一朵完好的血仙子，長在一棵倒伏古樹的樹幹側面，七片花瓣完整無損，暗紅色的色澤在樹皮暗褐色的映襯下格外醒目。
彌夜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它連莖摘下，放在掌心裡端詳了片刻。
第一百朵。
就在花瓣觸碰到她掌心的瞬間，識海里傳來一陣異常強烈的脈動。
她能感覺到之前體內積累的所有血仙子正在同時甦醒。
然後那股力量猛地往上一頂，從胸口直衝喉嚨。
彌夜彎腰，咳出一大口血。
血落在苔蘚上之後沒有滲下去，反而像有生命一樣在地面上緩緩蠕動融合，最後在她面前凝聚成一團圓滾滾的半透明軟體。
它的質感像果凍，表面光滑濕潤，顏色是淡淡的粉白色，在光線下隱約能看到內部有細小的暗紅色脈絡正在緩慢跳動。
它沒有眼睛，沒有嘴，沒有四肢，整個身體微微膨脹又收縮，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打量面前的人。
彌夜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跡，低頭看著這團東西，表情有些複雜。
生命力一下子被削掉了一半，從兩千多直接掉到了一千出頭，身體裡空落落的感覺像餓了兩天沒吃飯。
但這不是最讓她崩潰的。
最讓她崩潰的是這個東西長得跟她想像中完全不一樣。
這鬼玩意能叫空無之虱？
這不就是特麼的白色史萊姆嗎。
彌夜蹲下來，伸出手指戳了戳那團軟體的表面。
觸感微涼，Q彈中帶著一絲韌性，指尖按下去會凹出一個小坑，抬起來之後又慢慢彈回原狀。
被她戳了一下之後它整個顫動了一下，然後更積極地往她手心裡拱。
彌夜認命地閉上眼睛，把意識沉入識海。
古城依舊張燈結彩，青石板路被太陽照得發亮，許願池邊的血仙子在微風裡輕輕搖曳。
她在池邊蹲下，用手指點了一下水面，池水泛起一圈漣漪，漣漪中央浮現出幾行新的文字。
……
【空無之虱】：
蟲群基礎單位，由血液與生命力凝聚而成的共生體。
可懸浮移動，速度較慢，接觸敵人後裹住目標，施加【麻痹】，並且持續汲取生命力並轉化為本體所有。
……
【麻痹】：
切斷目標痛覺神經，使其在被汲取期間不產生痛感。
……
彌夜睜開眼睛，低頭看著腳邊還在往她鞋面上蹭的空無之虱，若有所思。
空無之虱的身體輕輕一顫，從中間開始緩慢地裂開。
分裂的過程像撕開一塊剛出爐的麻薯，兩部分之間拉出幾根細長的半透明絲線，然後絲線斷開，兩團稍小一些的軟體並排趴在她面前，各自微微膨脹又收縮，節奏完全同步。
兩團空無之虱似乎在確認自己分裂成功之後，同時從地面上彈起來，一團落在彌夜的左肩上，一團跳上她的頭頂，各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窩下來，像兩頂歪歪扭扭的果凍帽子。
【？？？】
【這啥玩意】
【等等這好像是她的新技能？】
【粉色的果凍糰子，還會自己往頭上爬，好可愛！】
【所以這是血肉魔法的召喚物嗎，跟觸手一樣是從身體裡長出來的？】
【不懂，從來沒見過，血肉魔法的資料太少了連教科書都沒有】
【這東西有什麼攻擊力嗎，它看起來只會蹭來蹭去】
【像個糯米糍粑】
彌夜抬手戳了戳頭頂那團，軟體往裡縮了一下又彈回來，像在跟她玩捉迷藏。
她嘴角忍不住翹了一下，然後想起正經事，把兩團都從頭上拿下來托在掌心裡，清了清嗓子，對著它們小聲嘀咕了幾句。
兩團空無之虱在她掌心裡顛了顛，像是在點頭，然後從她手上飄起來，懸在半空中，悠悠忽忽地朝她來時的方向飄去，正是她之前存人的那幾個樹洞的方向。
既然自己下不去手淘汰那些小魔女，就讓小傢伙們代勞吧。
空無之虱會裹住目標持續汲取生命力，但同時會施加麻痹切斷痛感，也就是說，被它們吸乾出局的人根本不會感覺到疼，大概只會覺得身上一涼，眼前一花，然後就站在考場外面了。
這比被她用觸手一鞭子抽到空藍再五花大綁塞進樹洞裡要溫柔得多，自己也不會有很大的負罪感。
彌夜覺得自己簡直是這次武試里最體貼對手的小魔女。
她拍了拍手站起來，重新把背包帶子調整好，彎腰撿起擱在旁邊石頭上的小竹籤，繼續往前走。
彌夜現在想的是，反正剩下的魔女也不多了，自己就偷偷再撈幾朵草藥，爭取來個百萬撤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