宵業不知道自己已經躺了多久。
被彌夜丟在岩石背面之後，她試過至少三種方法掙脫。
比如用剛恢復了一丁點的魔力去沖觸手留下的束縛，結果紋絲不動。
用舌頭把飯糰往外頂，結果飯糰卡得更緊了。
試圖翻滾到岩石外面引起路過考生的注意，結果連翻身的力氣都不夠。
最後她放棄了，就這麼仰面躺在枯葉堆上，望著頭頂被樹冠切割成碎片的天空發呆。
衝鋒衣太大了，袖子長出一截，她把袖口湊到鼻子前聞了聞。
衣服上有股淡淡的草藥味，混合著雨後泥土和某種說不清的甜絲絲的氣息。
大概是那個小魔女身上的味道。
她想起彌夜把衝鋒衣脫下來披在她身上時的表情，頭偏著，耳尖通紅，動作又快又輕，像是在處理一顆隨時會爆炸的鍊金炸彈。
明明打贏了還要給敗將送衣服塞飯糰，這人腦子是不是有問題。
宵業想到這裡忍不住哼了一聲。
她舔了舔一口飯糰嘗了嘗，還挺好吃，然後發現遠處的樹冠開始變暗，頭頂的天空從灰白色漸漸染上了淡金色。
於是她在腦子裡勾勒希耶絲塔的樣子。
粉色短髮，發尾微卷，桃紅色眼睛，笑起來像一隻剛偷吃完魚的貓。
希耶絲塔老師的通靈術袍永遠是故意買大一號的，袖子長到能把手掌全部遮住，走起路來袖口一晃一晃。
她上次在MikuFans上刷到一個視頻，是希耶絲塔在月之森聯歡會上表演通靈術，召出一隻半透明的星界貓貓讓它在講台上翻肚皮，然後自己也在學生面前笑得前仰後合，袖子甩來甩去。
宵業把那段視頻存進了手機相冊的加密文件夾，設了指紋鎖，每天晚上複習完都會偷偷看一遍。
希耶絲塔老師真可愛。
她會不會剛好切到了我的視角，會不會看到了剛才那個失敗的魂魄入侵，會不會覺得我很丟人，她會不會覺得我連一個只會採花的小魔女都打不過太廢物了。
但她如果真的看到了整個過程，那也應該看到了我不是因為弱才輸的，那個小魔女根本就是個怪物。
「都怪辣個家嗚。」
宵業對著天空含糊地嘟囔，語氣裡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委屈。
要是沒有她，她現在至少拿了十幾分了。
希耶絲塔老師就會在觀察屏里看到她大殺四方的樣子，就會覺得她很厲害，說不定還會在武試結束之後專門來通靈術考場找她談話。
然後問她願不願意加入自己的課題組，然後每周有一個小時單獨輔導的時間……
她的自言自語突然停住了。
有什麼東西爬上了她的腳踝。
軟軟的，暖暖的，還在動。
宵業猛地低頭，看到一團粉白色的半透明軟體正順著她的腳踝往上蠕動，像個糯米糰子一樣又白又粉，內部還有細小的暗紅色脈絡在有節奏地跳動。
「唔——！唔唔！」
宵業想喊救命，但飯糰還堵在嘴裡，只能發出含糊不清的嗚嗚聲。
她拼命踢腿想把那團東西甩掉，但雙腿被史萊姆裹住之後完全使不上力，而且她每掙扎一次，那團軟體就往她身上多裹一層。
軟體裹到了她腰部，衝鋒衣的下擺被撐起來，軟體從衣服下擺鑽進去貼著皮膚蠕動，那種觸感極其詭異，像被無數個小舌頭同時舔舐的濕潤感。
她的意識開始模糊，很想睡覺。
空無之虱的麻痹效果正在切斷她所有的緊張感。
紅裙的布料被軟體表面微弱的酸性黏液逐漸溶解，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宵業的眼皮越來越沉，視線越來越模糊，頭頂那片被樹冠切割成碎片的天空在她眼中慢慢變成了一片流動的粉色光斑，跟希耶絲塔老師的眼睛顏色好像。
她半閉著眼睛對著那片越來越模糊的天光眨了眨眼，然後嘴角浮起一個暈暈乎乎的微笑。
算了，反正也動不了，不如就這樣睡一覺。
「希耶絲塔老師，好喜歡你……」
「你的袖子好長，垂下來蹭到我臉上，好癢，好舒服。」
然後宵業閉上眼睛，呼吸漸漸變得均勻綿長。
空無之虱整個裹住了她的身體，從腳趾到鎖骨全部包裹在粉白色的半透明軟體裡面，然後微微收縮了一下。
通訊器的感應元件檢測到小魔女的生命力被汲取到了臨界值，一道傳送光柱從天而降，裹著宵業和那團還在歡快蠕動的史萊姆一起消失在枯葉堆上。
枯葉被傳送氣流吹起幾片，在空中打了個旋又落回原處。
樹冠坐檯上，希耶絲塔的觀察屏剛好切在宵業的視角。
希耶絲塔的雙手捧住臉頰，桃紅色的眼睛只是安安靜靜地彎成了兩道月牙。
普莉姆拉難得沒有發表評論，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著宵業消失的那片空地若有所思。
薇奧萊特抬起手，在宵業的考生編號旁邊打了個勾，標註了一行字。
【通靈術專精，魅惑特化】
【近戰防禦不足，對無意識單位缺乏反制手段】
【推薦導師：希耶絲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