彌夜繼續往林子深處走。
空無之虱派出去之後她輕鬆了不少，不用再糾結遇到其他考生是該打還是該捆，反正這團小東西們會幫她處理好的。
它們下手比自己溫柔多了，麻痹一開，搖一搖，吸一吸，送出考場，一條龍服務。
她現在可以專心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腳下的苔蘚越來越厚，踩上去像走在浸透水的海綿上。
周圍的古樹愈發粗壯，樹幹上爬滿發光的藤蔓，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甜香。
彌夜抽了抽鼻子，順著香味往前走。
繞過一棵被藤蔓絞殺的枯樹，又穿過一片垂掛如簾幕的氣生根，眼前豁然開朗。
一面斷崖，不高，大概三四米。
崖壁上覆滿墨綠色的苔蘚。
苔蘚之間裂開一道狹窄的縫隙，僅容一人側身通過，如果不是那股甜香正從縫隙里源源不斷地飄出來，彌夜大概會直接略過。
她側身擠進縫隙，背包卡了一下，於是把背包摘下來抱在胸前，一點一點往裡挪。
縫隙深處沒有陽光直射，四壁濕滑冰涼，苔蘚的孢子囊在黑暗裡發出微弱的淡藍色螢光。
越往裡走，那股甜香越濃。
復行數十步，豁然開朗。
一束光從上方斜斜照下來，剛好打在一片小小的空地上。
空地中央，長著一株彌夜從未見過的植物。
纖細的莖幹呈半透明的暗紅色，像凝固的血絲。
頂端開著三朵小花，花瓣是極淡的銀白色，邊緣卻泛著血紅色光暈，在幽暗的縫隙里微微閃爍，像三顆正在呼吸的星星。
葉片對生，每片葉子上都有一條深紅色的主脈，正在緩緩跳動，像一顆心臟。
彌夜屏住呼吸，回憶起了之前在Mikufans上面看到的一張圖。
圖片上的植物和她面前這株一模一樣。
半透明的暗紅色莖幹，銀白花瓣帶血色光暈，跳動的深紅色葉脈。
猩紅之淚。
傳說級。
它僅在完全未被人類文明干擾的原始魔力環境中自然生長。
葉片主脈中含有的汁液是煉製【猩紅之淚藥劑】的唯一已知原料。
彌夜努力在腦中復刻了那幅圖片，果真一模一樣，連花瓣邊緣那圈血紅色光暈的漸變弧度都一模一樣。
她蹲下來，雙手撐著膝蓋，盯著那株猩紅之淚看了好一會兒，沒忍住笑了出來。
打過遊戲的人都知道，所有角色都由數值和機制組成，而數值裡面，最為變態的屬性當生命偷取莫屬。
它的逆天之處在於同時兼顧攻防，打得越狠回得越多，配合斬殺技能可以做到越戰越勇。
而她的蔑視加巨噬連招本質上就是一套斬殺鏈，配上生命偷取之後等於每一次巨噬斬殺都能額外再回一口生命值。
她掏出密封袋和小竹籤，開始小心翼翼地挖掘。
彈幕在她蹲下來挖第一鏟土的時候就已經炸成了煙花。
【我靠這不是猩紅之淚嗎，傳說級草藥，全貝拉維塔已知存量不超過三株！】
【我知道我知道，這玩意上次在國際拍賣會上拍出了一株，成交價夠在市中心買一套公寓了！】
【查到了，最低價五十萬洛倫，而且有價無市】
樹冠坐檯上，希耶絲塔笑得差點從樹上滾下去。
她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指著觀察屏上的畫面，眼淚從眼角擠出來，袖口被她自己咬出了好幾個濕印子。
「普莉姆拉小朋友，你家好東西還真不少呢。」
普莉姆拉沒有回答。
她正死死盯著觀察屏上的畫面，藍發側馬尾從肩頭滑落，手裡的茶杯懸在半空中。
「她在挖了。」
薇奧萊特淡淡地說。
「我知道她在挖，我看得到。」
普莉姆拉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希耶絲塔擦了擦眼角的淚，湊過去看普莉姆拉的屏幕。
「這株草是你種的吧，我記得你上次跟我炫耀過，說在鏡中界裡找了最隱蔽的位置，說是什麼世界的邊界，空間最不穩定的地方，尋常考生根本不可能找到。」
「還說這株快三百年了，等再長五十年就可以收割了，到時候煉一鍋猩紅之淚藥劑送給月之森所有老師當神誕節禮物，當時說得好認真好感動噢，我還一直期待著呢哈哈哈哈哈！」
普莉姆拉握著茶杯的手指止不住地顫抖著。
畫面里，彌夜已經把猩紅之淚連根完整地挖了出來，正用竹籤小心翼翼地剔除根須上的泥土，動作專注到像是在給一位睡著的小魔女梳頭髮。
她把猩紅之淚舉到眼前仔細端詳了一下，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拉開背包最安全的夾層，輕輕放了進去。
那個夾層里已經躺著一株月滴草，兩株傳奇級植物隔著密封袋的塑料膜並排挨在一起，一個發著銀藍色的光，一個發著血紅色的光。
普莉姆拉把茶杯緩緩放到坐檯上，閉上了眼睛，深呼吸了一次。
「那是我種的。」
她說。
「對。」
薇奧萊特說。
「種了快三百年，我自己都捨不得摘。」
「又寸。」
希耶絲塔忍著笑說。
「藏在世界邊界，當年為了找那個最適合猩紅之淚生長的空間褶皺，我在鏡中界裡蹲了整整一個暑假，出來的時候被蚊子咬了一百多個包。」
普利姆拉的聲音聽上去就像要死掉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希耶絲塔已經笑得趴在了坐檯上，兩條腿在身後亂晃，袖子在普利拉姆身上拍出一片噗噗的聲響。
「她還把你種的猩紅之淚跟之前采的月滴草放在一起！像在超市買了兩盒打折蛋糕一樣隨便塞進背包里！哈哈哈哈哈！」
普莉姆拉沒有看她，繼續盯著畫面里那個正在從縫隙里擠出來的嬌小身影。
「監考老師沒有權利干擾考生行為。」
「是的。」
薇奧萊特說。
「這是武試規則明確規定的。」
「是的。」
「誰規定的來著。」
「你自己。」
「所以我不能下去把草藥搶回來。」
「完全正確呢普利姆拉小妹妹。」
希耶絲塔衝著她比了個大拇指。
普莉姆拉深吸一口氣，把這句話在嘴裡嚼了好幾遍。
「我真*了。」
薇奧萊特終於也沒忍住，嘴角上揚了一點點，不過對於她來說，這已經等同於普通魔女笑得前仰後合的程度了。
「你也有今天啊，大魔王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