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床上無聊了好久，彌夜實在是忍不住了。
醒過來之後喝了半壺別沉夜泡的紅棗茶，又啃了兩塊早上剩的吐司，感覺自己已經可以下山跑個五公里。
她掀開被子準備下床，腳還沒沾地，別沉夜就從廚房門口探出頭，手裡還拿著一顆沒剝完的蒜。
「再住一天。」
「我已經好了，真的，你看——」
彌夜抬起胳膊想展示自己的肱二頭肌，可別沉夜已經把蒜放在桌上，走過來，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把她輕輕推回被窩裡。
她湊近看著彌夜，嘴唇動了動，然後把視線移向窗台上那盆被她用血肉魔法催過的小番茄。
「……多陪我一會兒嘛。」
彌夜看著別沉夜偏開的側臉和微微泛紅的耳尖，把到嘴邊的「我真的沒事」咽了回去。
別沉夜一個人在後山住了好久，跟靈芝說話，跟小番茄說話，好不容易有了一個學生在木屋裡住了幾天，剛熱鬧一點，要是現在就走，她又得一個人吃飯了。
彌夜把被子拉到胸口，點了點頭。
「那晚飯我要吃炒蘑菇，上次你炒的那個。」
別沉夜的嘴角在轉頭之前就已經壓不住地翹了起來。
「蒜剝好了，蘑菇也有，昨天在後山采的松茸，比上次的更大。」
結果晚飯果然有炒蘑菇。
松茸切薄片，熱油下鍋，蒜末爆香之後翻炒到邊緣微焦，只放了鹽和一點點醬油，香味從廚房飄出來的時候彌夜的肚子叫得比後山的蛙鳴還響。
她坐在長椅上裹著別沉夜的外套，面前是一碗熱騰騰的白米飯和一盤分量大到離譜的蒜蓉炒松茸，別沉夜坐在對面端著碗看她吃得腮幫子鼓鼓囊囊。
彌夜連扒了兩碗飯才放下筷子，滿足地打了個飽嗝，然後習慣性地掏出手機點開MikuFans。
首頁推薦頁從上到下一整排全是她的臉。
蹲在樹洞口往裡面塞人的截圖被做成了倉鼠囤糧表情包。
踩夢遊魚飛上天的那一幕被逐幀拆解做成了GIF動圖。
觸手展開暗紅花瓣的特寫被P成了海報。
熱搜前十里有六個掛著她的名字。
彌夜沒忍住嘴角上揚了，接著點開一個標題是【彌夜技能全分析】的視頻，播放量已經破了兩百萬。
屏幕上出現了一個扎著低馬尾，戴著金絲邊眼鏡的年輕魔女，MikuFans知識科普區粉絲赫赫有名的UP主，以逐幀分析戰鬥錄像的毒辣眼光和什麼都敢說的風格聞名。
視頻開頭直接放了彌夜在湖邊對戰淺瀨時觸手第一次彈射而出的畫面，逐幀慢放，用紅圈標出了幾個關鍵位置。
「我們一幀一幀看，這一幀，觸手表面從柔軟變成硬化狀態，表面在不到零點一秒的時間裡完成了從花瓣結構到光滑硬殼的轉變。」
「再注意這裡，刀鋒接觸觸手表面的時候，觸手並不是硬扛，而是有一個細微的側偏角度，利用硬殼的光滑表面改變了太刀的斬擊軌跡，這是卸力反擊的高級技巧。」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她切換到了對戰宵業時的畫面，紅圈圈住觸手內側那些細密的吸盤狀結構。
「大家看這裡，觸手纏住敵人之後，這些吸盤會發出一些暗紅色光芒，目前我查閱了所有公開文獻，沒有找到任何關於這種光芒的記載，但我個人推測，這是生命力在反向流動，準確來說，觸手在吸收敵人體內的魔力，將其中和之後用生命力覆蓋，這就是為什麼所有被觸手碰到的考生都會瞬間虛脫。」
她又跳到對戰北冕座的最後一段，把畫面放大到極限，紅圈圈住了北冕座後腰上一團幾乎完全透明的軟體。
「注意這裡，很多觀眾以為彌夜是靠硬扛千星全彈打贏的，但其實不是，她在千星全彈發動之前就已經把這團小玩意貼到了北冕座身上。」
「這團粉白色的軟體是一種獨立的共生召喚物，我推測它的效果是可以持續汲取敵人生命力並轉化為宿主的生命值，北冕座在被觸手貫穿之前，其實已經被史萊姆吸了相當長一段時間，生命值和魔力都下降到了危險線以下，那一擊觸手只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彌夜贏北冕座，不是靠蠻力，是靠戰術。」
視頻最後她摘掉眼鏡，對著鏡頭嘆了口氣。
「再說結論吧，彌夜目前公開的能力包括觸手操控，魔力壓制，生命力汲取，共生召喚物，以及某種基於血腥味的追蹤能力，還有高到令人髮指的生命力上限和防禦力，這些還只是我們能觀測到的，如果她還有沒有展露過的底牌，我一點都不會意外。」
「之前評論區有人說她只是運氣好，我在這裡正式回復，這不是運氣，目前主流魔法體系里沒有針對生命力驅動的血肉魔法的有效克制手段，她的勝利是必然的。」
彌夜把視頻關掉，把臉埋進枕頭裡，耳尖一下子紅了。
「我哪有她說得那麼厲害啦……」
別沉夜端著兩杯熱茶從廚房走出來，看到她這副樣子，嘴角輕輕彎了一下。
「看到了嗎，大家都在誇你呢，不用不好意思。」
彌夜把臉從枕頭裡抬起來，頭髮亂得像水母。
她決定轉移話題，伸手從背包夾層里小心翼翼地掏出兩個密封袋，放在別沉夜面前。
「老師你看，從鏡中界裡摘的。」
別沉夜低頭觀察著那兩株植物。
月滴草的銀藍花瓣在昏暗的木屋裡散發著柔和的微光，猩紅之淚的深紅色葉脈正以緩慢的節奏跳動，像兩顆微型心臟。
她伸出手，用指腹輕輕碰了一下月滴草的葉片，然後抬起眼睛看著彌夜，嘴角徹底壓不下去了
「你知道普莉姆拉種這兩株東西種了多少年嗎，猩紅之淚少說有三百年，月滴草也是她從別的大陸費了好大勁才搞到的原種，她每年都在教師大會上炫耀她的私人藥圃又多了什麼新收藏，然後轉頭給我發最佳節約空間獎。」
別沉夜老師也是大仇得報，聽聲音都輕鬆了不少。
「你真會拿，全是她的心頭肉。」
她轉頭從儲物櫃裡拿出一個巴掌大的木盒，表面刻著細密的符文紋路，邊緣被摩挲得光滑發亮，看起來很有些年頭了。
「密封袋只能保鮮，不能鎖住藥性，傳奇級以上的草藥需要用專門的鍊金容器存放，否則魔力成分會慢慢流失。」
她把木盒打開，裡面鋪著一層乾枯的暗紅色花瓣，散發著極其濃烈的生命力氣息。
她把月滴草和猩紅之淚分別放進兩個小瓶里封好，遞給彌夜。
「這個木盒是以前用的鍊金材料箱以後採到好東西別再用密封袋了，裝在這裡，這個叫鎖靈匣，專門裝傳奇級以上草藥，外面買不到，咋搞到的別問我，說出來嚇死你。」
彌夜接過木盒，謝過了老師，手指摩挲著盒蓋上那些符文紋路。
盒子的木質溫潤沉實，帶著一股淡淡的草藥香，不知道用了多少年才被盤出這種光澤。
她想起前世玩遊戲時拿到第一件橙色裝備的心情。
別沉夜看她盯著盒子發呆，以為她還在想那些藥材的事，便繼續說道。
「鍊金術最基本的原則就是材料決定上限，手法決定下限，你采的月滴草和猩紅之淚都是傳說級材料，交給普通鍊金術師煉大概只能發揮六成藥效，但交給那種高級的鍊金師，能煉出傳說級魔藥。」
別沉夜站起來，把茶杯放在桌上，摸了摸彌夜的頭。
「明天再回去，今晚早點睡。」
彌夜將頭往前迎了一些，有些撒嬌似得拱了拱別沉夜。
等到了晚上，彌夜躺在鋪了軟墊的長椅上，身上蓋著別沉夜的外套，手機屏幕的微光映在她臉上。
打開了小幽靈的直播間，對方正在唱一首她沒聽過的新歌。
歌詞在說一顆種子埋在雪底下，等春天來了就會發芽。
彈幕很少，三四條，都是熟悉的ID在道晚安。
彌夜也打了一行字發出去，今天也很棒，明天見！
然後鎖屏，把手機放在枕頭邊上。
別沉夜在裡間已經睡下了，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窗外後山的蛙鳴一陣一陣，偶爾有夏蟲從木窗欞的縫隙里漏進來一點微光。
彌夜閉上眼睛，腦子裡把這兩天的畫面過了一遍。
樹洞裡塞滿的小魔女，踩夢遊魚飛上天時的風聲，還有掌心那顆月石微微發涼的觸感。
她想，明天回酒館，後天大概就要正式開學了。
到時候自己把一些採到的藥材賣出去，正好夠繳賠償，然後開始自己的新生活。
不過在那之前，她還想再吃一頓別沉夜做的炒蘑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