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別沉夜後山木屋多留的那一天，並不只是單純的休養就算完了。
每天早上別沉夜還是會做早飯，彌夜在旁邊幫忙打下手，上午她則會去後山外圍轉一圈，順手收割幾頭低級魔物。
現在的夜刃豺在她面前連三秒都撐不過。
別沉夜則在木屋裡幫她復盤武試，把所有戰鬥記錄一幀一幀地拆開講。
北冕座的夢遊魚領域有什麼弱點，宵業的魅惑在什麼角度最容易被識破，淺瀨的踏前斬在變招時重心會偏哪個方向。
「你打贏了，但有些地方可以打得更省力。」
「下次遇到類似的情況，你不需要挨那麼多下。」
別沉夜老師語重心長地講。
而下午是教學時間。
彌夜之前的基礎技能都是在實戰中自己摸索的，觸手攻擊是本能，蔑視是被動觸發，巨噬更是拿到就用。
但在別沉夜的系統梳理下，那些散亂的技能開始歸位，像一棵樹的枝條被修剪之後終於露出了主幹。
「你現在的生命力總量已經足夠支撐第二階段的技能了。」
別沉夜翻開她那本翻到卷邊的筆記，指給彌夜看其中一頁。
【狂化】Lv1
【效果】：
消耗自身生命力，短時間內大幅提升體質和敏捷。
【不屈】Lv1
【效果】：
生命力越低，防禦力越高，被動觸發。
別沉夜解釋說這兩個技能是血肉魔法最基礎的雙生技，狂化負責進攻端，不屈負責防禦端，配合觸手的蔑視和巨噬，可以在殘血狀態下形成極高的反殺容錯。
練習不屈的時候，彌夜蹲在後山的碎石地上，別沉夜模擬了幾次低強度攻擊，力道控制在剛好能讓她掉血但不至於受傷的程度。
彌夜感受著自己的體質隨著血量下降不斷攀升，瞪大了眼睛。
「這也太賴皮了。」
「這就是血肉魔法。」
別沉夜收起觸手，把她從地上拉起來。
「別人越打越弱，你越打越強。」
到了臨走前一天晚上，彌夜坐在木屋的桌前，面前攤著一張從別沉夜筆記里撕下來的空白紙頁。
她握著蘸水筆，筆尖有點鏽，但蘸了墨水之後寫起來意外的順滑。
收信人是梅瑞迪斯。
她寫了好幾個開頭都覺得不太滿意，尊敬的梅瑞迪斯老師太生硬，親愛的梅瑞迪斯太肉麻，梅瑞迪斯老師您好太平淡。
最後她抓了抓頭髮，直接從第一句話開始寫。
……
敬啟：
親愛的梅瑞迪斯老師，我是彌夜。
您之前給我的推薦信，我用上了。
別沉夜老師很好，比您說的還要好。
我們後山的木屋雖然有點破，但是她在窗台上種了小番茄，很甜。
……
筆尖在紙上刷刷地響，別沉夜坐在長椅上看筆記，假裝沒有偷瞄。
彌夜寫到自己被北冕座的混沌魔彈炸得站不穩的時候，別沉夜的視線明顯在那一頁上停了好一會。
寫到自己最後踩著夢遊魚飛上天反殺的時候，她把臉藏在書後面，但明顯是在偷笑，像是為自己的學生驕傲。
「您那麼忙，上課，做研究，還要錄視頻，不知道有沒有按時吃飯，後山的夏蟲很漂亮，下次您來的時候我抓幾隻給您看。」
寫完這些的彌夜用觸手小心翼翼地提起信紙晾乾，折成三折，塞進別沉夜幫她找來的信封里，封口處用火漆印了一個小小的番茄圖案。
別沉夜接過信封，把它小心放進自己的抽屜里，準備隔天就用魔法燒過去。
到了真要離開的那天，陽光很好。
後山被雨洗過之後空氣清冽如剛融的雪水，彌夜換上了別沉夜幫她縫好的衝鋒衣。
那件衝鋒衣最後被希耶絲塔老師送過來了，還意味深長地對著彌夜笑了笑，彌夜很疑惑。
背包里裝著鎖靈匣，新采的幾株草藥，還有別沉夜塞給她的一包自製蘑菇干。
別沉夜站在門口，幫她把背包帶子調整了一下，又彎腰拍掉她褲腳上不知什麼時候沾上的一片枯葉。
「到了發消息。」
「知道啦。」
「食堂的菜如果吃不慣，跟我說，我讓梅瑞迪斯給你開後門。」
「食堂還沒吃過呢。」
別沉夜低著頭看彌夜的頭頂，看著她淡金色的發頂在陽光下泛著毛茸茸的光。
幾天木屋裡有兩個人吃飯，有一個人會在她做早飯的時候從背後問今天吃什麼，有一個人會在她翻筆記的時候窩在旁邊看MikuFans然後憋著笑不敢出聲。
現在又要回到一個人了。
彌夜抬起頭，看到別沉夜的表情，然後踮起腳尖，伸出一隻手輕輕按在別沉夜的頭頂，動作和那天一模一樣。
「過幾天開學了就可以再見面了。」
別沉夜沒有回答，只是伸手把彌夜往自己懷裡輕輕按了一下。
那個擁抱很短，短到彌夜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結束了，別沉夜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
「走吧，再不走趕不上地鐵了。」
彌夜點點頭，轉身走進後山的小徑。
去地鐵站的路上她一直忍著沒有回頭。
直到拐過那棵古橡，她在這裡停住腳步，回頭看了一下木屋的方向。
煙囪還在冒煙，大概是別沉夜又燒了一壺水。
離開了學校。
地鐵站里人不多。
彌夜刷了卡進站，找了個靠角落的位置坐下。
車廂里空調開得有點低，她把衣服外套的拉鏈往上拽了拽，縮進座位里看窗外飛速後退的隧道燈光。
然後在玻璃倒影里看到隔壁車廂有幾個小魔女正在朝她這邊張望。
她們把腦袋湊在一起竊竊私語，其中一個舉起手機，假裝拍窗外的GG牌，但鏡頭明顯偏了。
「……是她吧？」
「金髮，小個子，絕對是那個第一。」
「天哪天哪天哪我要不要上去要簽名。」
「她好小隻好可愛，比直播里看著還小。」
「她那個觸手真的藏在袖子裡嗎？看不出來啊。」
「活的活的！我要暈了——」
彌夜把兜帽拉上，往下縮了半個頭，假裝自己在看窗外的GG。
武試結束之後，她就知道自己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樣低調了。
以前她只是夜鶯之巢一個不出名的打工小妹，偶爾被客人說一句新來的小女僕挺可愛的，後來變成了梅瑞迪斯膝枕熱搜上的小女僕，而現在她是武試第一的觸手怪。
淺金色短髮，身高不到一米五，蜂蜜色眼睛。
確實是太顯眼了。
她掏出手機給芙洛絲髮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飛快。
「店長大人，我快到家了。」
芙洛絲秒回。
「今晚想吃什麼，我讓廚房提前準備。」
彌夜看著這條消息，嘴角忍不住翹起來，發了自己想吃的東西，以及一個貓貓點頭的表情包，鎖屏把手機揣進口袋。
地鐵呼嘯著穿過隧道，窗外偶爾閃過幾塊亮著GG的燈箱。
她在車廂角落的座位上晃著夠不到地面的腿，心想，今晚能睡在自己那張小床上了。
被可莉卡偷偷放過毛絨小兔子的床，窗外是夜鶯之巢後巷的街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