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秋蘿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是一間狹小的地下室,牆上貼滿了手繪的星圖和分析報告,桌上擺著一棵用舊魔導書堆起來的聖誕樹,綠色包裝紙在燭光下泛著暖融融的光澤。
藍雛菊姐姐從烤箱裡端出焦糖餅乾,邊緣烤得有點糊,但香味飄滿了整個房間。
瑞香妹妹趴在她背上,用五音不全的調子哼著那首老歌,每哼一句就問剪秋蘿姐姐我唱得好聽嗎,她每次都說好聽,瑞香就笑著再哼一遍。
千屈菜坐在角落的沙發上,膝蓋上攤著一本翻到卷邊的戰術分析手冊,手裡端著兩杯剛煮好的紅棗茶,朝她遞過來一杯,什麼都沒說,只是微微彎了彎嘴角。
然後夢裡的場景開始變淡。
燭光先滅,笑聲漸遠,人影一個個消散成霧。
剪秋蘿緩緩睜開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張睡得正香的臉。
淡金色短髮亂蓬蓬地散在沙發靠墊上,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出兩小片淺淺的陰影。
嘴唇微張,呼吸均勻而綿長,嘴角掛著一點口水印子。
她的手還搭在剪秋蘿的肩膀上,掌心溫熱,五指微微蜷著。
剪秋蘿瞬間回想起來昨晚發生了什麼,然後整個人像被彈簧彈射一樣從沙發上跳了起來。
結果因為跳起來的動作太大,膝蓋撞到了沙發的扶手,發出一聲悶響,整個人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彌夜被她這一連串動靜弄醒了,揉著眼睛坐起來,金髮亂得像水母,臉上還帶著沙發墊壓出來的紅印子,迷迷糊糊地抬頭看向剪秋蘿。
101看書 看書就上 101 看書網,𝟏𝟎𝟏𝐤𝐤𝐬.𝐜𝐨𝐦超實用 全手打無錯站
剪秋蘿站在沙發邊,後背緊貼著吧檯邊緣,雙手僵在身側不知道往哪放。
記憶像潮水一樣涌回來,她居然就這樣睡著了!
自己最初的計劃不應該是趁人少拐跑對方的嗎,怎麼會就這樣接受對方的膝枕,被摸頭安慰,還在人家腿上睡了一整晚啊!
彌夜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睡得僵硬的肩膀,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剪秋蘿面前。
因為身高差,她踮起腳尖才能平視剪秋蘿的眼睛,伸出手輕輕按在剪秋蘿的頭頂,揉了揉。
「昨晚睡得好嗎,感覺你好些了。」
暴擊。
剪秋蘿的耳尖瞬間變紅,手指攥著棉衣下擺,嘴唇翕動了半天什麼也說不出來,結果最後她深吸一口氣鞠了一躬,用幾乎能吵醒整條街的音量大喊了一聲謝謝——!
然後直起身從口袋裡抓出一把洛倫,也來不及數到底是多少,反正肯定遠遠超過昨晚那幾杯酒的價格,啪地拍在吧檯上,轉身奪門而出。
木門被她推開又彈回來,門框上的銅鈴發出一連串被撞懵了似的亂響。
她的棉衣下擺被門把手勾了一下,踉蹌著差點摔進後巷的雪堆里,回頭又手忙腳亂地把棉衣拽出來,消失在巷口。
彌夜站在原地,手還舉在半空中保持著那個摸頭的姿勢,然後慢慢放下。
「跑得好快,錢是不是給多了啊,都沒來得及說。」
她轉頭看了看吧檯上那一把皺巴巴的洛倫,忍不住笑了一聲。
「魔女裡面這種類型好多啊,外表看起來淡淡的,摸個頭抱一下就受不了了,反差萌嗎。」
她在吧檯邊站了一會兒活動了一下肩膀,走到洗手間用冷水洗了把臉。
冰涼的感覺驅散了殘餘的困意,抬頭看鏡子裡的自己。
臉頰上被沙發墊壓出來的紅印已經消了,但頭髮還翹著一撮,她用觸手幫忙壓了好幾次才壓下去。
刷完牙又換上了昨晚準備好的新衣服,對著鏡子轉了個圈確認領口袖口都整整齊齊。
紫米露已經穿戴整齊從樓上下來,手裡捏著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
「早,昨天在沙發上過夜了?」
「……嗯,她走的時候還撞到門框了。」
「我知道,我聽到了。」
紫米露端起咖啡抿了一小口。
「開學第一天加油。」
可莉卡也打著哈欠從樓上下來,淺綠短髮翹得四面八方,看到彌夜就撲過來抱了一下,嘴裡含含糊糊地說著什么小彌夜要走了嗚嗚嗚。
彌夜伸手揉了揉可莉卡的腦袋,淺綠色短髮軟乎乎地蹭在掌心裡,像某種小動物的毛。
「周末還會過來工作的,又不是不回來了。」
可莉卡從她懷裡抬起頭,眼睛淚汪汪的,鼻尖紅紅的,嘴上卻已經恢復了平時的戰鬥力。
「你說了啊!周末回來!到時候還要陪我打遊戲!上次你答應幫我上分的到現在都沒兌現!」
彌夜一一應下,把可莉卡從自己身上輕輕扒下來交給旁邊正在喝咖啡的紫米露,然後回房間收拾東西。
新買的棉衣掛在衣櫃門把手上,校服從領口到裙擺都檢查過沒有線頭。
她把昨天逛街買的零食分裝成幾份放在桌上,標籤上分別寫著可莉卡的薯片,紫米露的咖啡豆,希薇爾的香草茶,貝兒的巧克力,還有一瓶給芙洛絲的紅酒,雖然不是什麼特別貴的類型,但酒標上畫著一朵小小的花,芙洛絲應該會喜歡。
然後她從抽屜里拿出一個信封。
米白色的信封是她在中央市場那家文具店裡精心挑選的,正是彌夜最喜歡的顏色。
她把信封打開,將裡面厚厚一沓洛倫倒在桌上。
五萬洛倫,每一張都是她這個月攢下來的。
夜鶯之巢的工資是每月五千洛倫左右,芙洛絲包吃包住,她沒什麼大開銷,除了買衣服和偶爾吃碗麵之外幾乎沒有額外的消費。
加上之前縷玥轉帳的一萬,直播打賞的收入,落焰收購草藥的貨款,她的存款在賣出那批鏡中界草藥之後達到了五萬八千洛倫左右。
扣掉要還的五萬,還剩八千。
八千洛倫在貝拉維塔不算大錢,但足夠她在月之森食堂吃好幾個月,買幾本教材,偶爾周末回那家麵館點幾碗乾拌麵,綽綽有餘。
她把那五萬洛倫整整齊齊地疊好放進信封,又從筆記本里撕下一張紙,用別沉夜送她的蘸水筆寫了幾行字。
【蕾米奈爾小姐,欠你的錢還給你,利息沒有算,因為你說不算利息,謝謝你的照顧】
雖說蕾米奈爾打賞的錢,折算下來到彌夜手上也不過一萬洛倫,自己要是嘴甜一點,還個一萬洛倫意思一下,蕾米奈爾大小姐應該也不會多說什麼。
但是這樣做還是有些膈應她自己,彌夜已經不想再腆著臉占什麼人便宜了,五萬就五萬,讓蕾米奈爾看見了,還以為自己賺不到呢!
而且等對方收到信封,自己應該就會又多出五十連抽的機會,一想到這個,彌夜大出血的難過又被期待感沖淡幾分。
她把紙條折好夾在鈔票中間,拿起背包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房間。
書桌上還放著她昨晚沒畫完的塗鴉草稿,床上那隻毛絨小兔子靠在她疊好的睡衣旁邊,窗台上那盆多肉被透過玻璃的晨光照得十分可愛。
她輕輕帶上門,把背包掛在肩上,走下樓去。
酒吧里,可莉卡已經泡好了熱可可,紫米露在吧檯後面擦杯子,希薇爾正把昨晚洗好的酒杯一個一個放回酒架,貝兒蹲在角落給花瓶換水,只是沒見店長大人,彌夜只當她是睡懶覺去了。
於是走到吧檯前,把芙洛絲那瓶紅酒和給其他人的零食放在桌上。
「大家,下周見啦~」
她揮揮手推開木門,窗外的晨光通過積雪映了滿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