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鋪完床，二人結伴從寢室出來，開學典禮比彌夜預想的短得多。
沒有前世那種領導挨個念稿，學生代表上台發言，再請優秀校友回顧往昔那種噁心人的流程。
安第瑞絲校長只是從天上飄下來，白色翅膀在雪中展開抖落幾片羽毛，笑眯眯地說了幾句大家要好好學習好好吃飯不要熬夜，然後就把話筒交給了教務主任。
教務主任更簡潔，一張口就是課程表已發到各位的教務系統，明天正式上課，今天自由活動，然後合上文件夾拎著保溫杯走了。
散場的時候彌夜還坐在椅子上沒反應過來，旁邊的宵業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她。
「走啦，開學典禮結束了，你想先去哪，食堂還是社團招新？」
「社團招新？」
這個詞勾起了彌夜的興趣。
宵業點點頭解釋說月之森的社團跟普通學校不一樣，不僅僅是課外興趣小組，而是算在考核分里的正式學習環節。
每個社團都相當於一個微型團體，成員之間互相配合完成課題和任務。
有些社團的研究方向甚至可以跟專業課成績掛鉤，比如鍊金科的學生進了鍊金術研究社，做出來的成果可以直接算進期末課題分數。
「所以選社團很重要，選錯了不光是浪費時間，可能還會影響總評。」
彌夜一邊聽一邊跟著人流往外走。
正大門對著的主幹道被兩排桃花樹夾在中間，枝頭掛滿了粉白色的花朵，被雪壓得輕輕彎下來。
偶爾一陣風過，花瓣和雪花一起飄落，鋪在青石板路上，被來往學生的靴子踩出細碎的印子。
道路兩側支滿了社團招新的攤位，有的搭了帳篷，有的只擺了一張桌子和一塊手寫招牌。
動漫社的攤位在最顯眼的位置，幾個學姐穿著cos服舉著螢光牌，其中一個扎著雙馬尾的學姐一眼就盯上了彌夜。
她顯然是認出了彌夜的長相，畢竟武試第一的新聞在全校傳了沸沸揚揚的，就算彌夜戴著貓耳帽遮住了頭髮，這么小的體型也足以讓她成為不可錯認的目標。
學姐迅速把螢光牌遞給旁邊的人快步跑了過來，繞到彌夜面前彎下腰，笑容燦爛但意圖明顯。
「彌夜同學？我沒認錯吧，我是動漫社的副社長，我們社團超級有趣的，每周有動漫放映會，每個月有cosplay活動，還能一起去漫展！你加入的話什麼也不用擔心！來，報名表在這裡，簽個字就行——」
彌夜還沒說話，她手裡的報名表已經遞到了彌夜鼻尖前，另一隻手還貼心地遞過來一支筆。
如果是之前的彌夜，大概會因為不知道怎麼拒絕而稀里糊塗地簽上名字，然後後悔至少一個星期。
但她突然想起了落焰那個時候，那個橘子小狗當初也是這麼抱她大腿不讓她走，雖然最後結果不壞，但她很不喜歡那種被強迫的感覺。
「不用了，謝謝，我不看動漫。」
彌夜沒有接報名表，也沒有接筆，只是禮貌地搖頭，繞過愣在原地的學姐繼續往前走。
她確實也沒說謊，這個世界的動漫她還真沒時間看幾部。
動漫社學姐張著嘴站在原地，手裡的筆還懸在半空中。
其他社團看到這一幕也不好再上來硬拉了。
彌夜沿著桃花大道慢慢走，看到形形色色的社團攤位，運動社在展示各種球類器材，還有一個叫睡覺研究社的攤位前擺著幾張沙發，沙發上是裹著毯子睡的正香的小魔女。
然後彌夜走到了主幹道的盡頭。
雪已經變小了，細碎的雪花偶爾從桃枝間飄下來落在她的貓耳帽上。
這裡的攤位比前面稀疏得多，有幾個帳篷已經被雪壓塌了頂棚還沒人收拾，顯然是人流量最小的角落。
她本來打算在這裡轉個彎去食堂看看伙食，目光卻被角落裡一個很不起眼的攤位吸引住了。
那個攤位只有一張小方桌，桌上鋪著一塊深紫色的絨布，桌上什麼都沒有，除了一顆水晶球。
水晶球大概比她的拳頭大一圈，放在一個歪歪扭扭的銅製底座上，球體內部有淡淡的銀色霧氣在緩緩旋轉。
攤位後面坐著一個正在打瞌睡的小魔女，淺灰色長髮編成鬆散的麻花辮垂在肩頭，睫毛很長，嘴唇微張，身上披著一條厚重的毛毯，把自己裹得像一隻冬眠的松鼠。
她的桌上連一張社團介紹都沒有，只有那塊被風吹歪了的木牌，上面用不太工整的字跡刻著三個字。
【占星社】
彌夜本來只是路過，但這個攤位太奇怪了，奇怪到讓她停下了腳步。
別的社團恨不得把海報貼滿整條街，占星社連塊像樣的招牌都沒有，別的社團招生代表熱情到能把人拽走，占星社的招生代表在睡覺。
而且那顆水晶球，她只是隨意掃了一眼，就不自覺地低頭湊近了去看球體內部流動的銀色霧氣，看它們在某個特定的角度形成一個緩緩轉動的星系。
然後她看到了那個熟悉的黑影。
水晶球深處，一片比她識海里那顆太陽更大更深邃的黑暗中，有什麼東西在緩緩移動。
它沒有具體的形狀，但輪廓大到足以讓整個星系在它面前淪為背景，在球體最深處轉了一圈，然後慢慢睜開一隻眼睛。
跟她觸發神之閃光時，在黑色許願池裡看到的那個倒影一模一樣。
那個刻入她靈魂的印記，那個連別沉夜都不知道真相的存在，此刻就安安靜靜地躺在占星社水晶球的深處。
彌夜的瞳孔猛地一縮，下意識後退了半步，後背撞上了一棵桃樹，積在枝頭的雪簌簌落下來掉在她的帽檐上。
心臟砰砰砰地跳著，手心已經滲出了冷汗。
理智告訴她應該轉身離開，但這個東西應該跟她的神之閃光有關。
未知是最可怕的東西，但是未知也是最令人好奇的東西。
於是她沒有走，在桃樹下緩了好一會，然後深吸一口氣，伸手拍了拍帽檐上的雪，邁開步子走到那張方桌前面，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打瞌睡的小魔女迷迷瞪瞪地抬起頭，淺灰色麻花辮從肩頭滑落，揉了揉眼睛，睫毛上還掛著沒睡醒的霧氣。
她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然後才慢吞吞地把視線聚焦到面前的金髮小魔女身上。
「……歡迎光臨占星社。」
她的聲音跟她整個人的氣質一樣慵懶而輕緩。
「要報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