彌夜在活動樓門口撐開傘的時候，真的尷尬得不行。
大冬天，出太陽，打遮陽傘。
這三個詞組合在一起，怎麼想都不像是正常人會做的事。
但無花果把傘遞給她的時候語氣太平淡了，平淡到讓她覺得拒絕反而顯得自己大驚小怪。
北冕座更是一臉理所當然地接過傘撐開。
「你們占星社的人平時都這樣嗎。」
彌夜忍不住問。
「不是占星社的人這樣，是我們三個一起走的時候需要這樣。」
無花果也把傘撐開。
「北冕座是全校都認識的知名人物，去年炸了實驗樓之後連食堂阿姨都記住了她的臉，你是第一，熱搜在MikuFans上掛到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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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新生群里有好幾個人發了偷拍你的照片，跟你們倆一起走不打傘的話，從活動樓到食堂這段路大概要走一個小時，其中四十分鐘用來給你們倆簽名。」
彌夜沉默了片刻，把傘撐開了，但走了沒幾分鐘她就覺得棉衣悶得要命。
她又腿短，加上地上有一層薄薄的雪，走起來更費勁，體溫也升得更快，棉衣裡面那件白色短袖很快就出了汗。
她把傘柄夾在脖子和肩膀之間，三兩下把棉衣脫下來，兩隻袖子在腰前一系打了個結。
北冕座也穿的棉衣，不過看起來一點也不怕熱。
走了不過一半的路，彌夜就明白了為什麼要打傘。
從活動樓到第一食堂這條路穿過月之森最核心的區域，圖書館前的噴泉廣場，主幹道桃花大道，還有幾個主要教學樓之間的連廊。
幾乎所有沒有課的新生和老生都在這一帶活動，有的在桃花樹下拍照，有的抱著剛從圖書館借出來的書往宿舍走，有的正往社團招新的方向去。
北冕座的淡紫色長髮太顯眼了，她走過去的時候已經有幾個學生停下腳步竊竊私語。
彌夜的臉哪怕被傘遮住了大半，那嬌小身材仍然讓人一眼就能認出她來。
好幾個新生已經舉起了手機，但看到她們三人都打著傘快步走過，猶豫了一下沒有追上來。
快到食堂的時候她們路過一片種滿冬青樹的綠化帶。
樹籬被修剪成齊腰高，上面落了厚厚的雪，把綠葉遮得嚴嚴實實。
樹籬另一側的長椅上坐著一對小情侶魔女，正在分吃一個麵包。
北冕座的腳步忽然慢下來，從傘沿下露出一雙眼睛，然後熟練地從裙子口袋裡掏出單筒望遠鏡，拉長，對準那對小情侶的方向。
無花果頭也沒回，只是把手裡的傘換了個角度，用傘柄末端在北冕座頭頂輕輕敲了一下，聲音脆脆的，像彈西瓜。
「嗷！」
北冕座捂著腦袋蹲下來，望遠鏡差點掉進雪堆里。
「你幹嘛！」
「你什麼時候才能意識到偷拍別人是很不禮貌的。」
「我拍下來自己看看怎麼了嘛，我又不傳出去。」
「你要真喜歡怎麼不自己找一個。」
「你——！」
彌夜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
北冕座捂著腦袋蹲在地上，抬頭看到彌夜的笑臉，臉騰地紅了。
她站起來把望遠鏡塞回口袋，跳起來去捶無花果的肩膀，拳頭落在無花果裹著毛毯的肩上跟打在棉花上一樣毫無殺傷力。
無花果也不躲，只是把傘舉高了一點讓北冕座跳起來也夠不到她的頭，嘴角浮起帶著點壞心眼的微笑。
「你的傘要掉了。」
「別轉移話題！痛死了！我感覺我頭上起包了！」
無花果偏頭躲過北冕座揮過來的傘柄，繼續往前走。
彌夜看著這兩人打打鬧鬧，心裡對北冕座的那個疑問忽然有了答案，之前在活動室里跟她道歉時那副扭扭捏捏低頭認錯的樣子，怎麼看都不像是這隻狂狂的雌小鬼自己主動想出來的。
現在看到無花果彈她腦瓜崩的熟練程度，答案不言自明。
無花果大概是提前跟她說了什麼，比如你要是見到彌夜不好好道歉我就把你的望遠鏡藏起來之類的，她開始覺得占星社的社長比看上去更有手段，而這個社團也比她想像中更有趣。
三人打打鬧鬧地走到了第一食堂門口。
月之森有三個食堂，第二和第三食堂是外包的，一個做簡餐一個做異國料理，味道中規中矩但勝在人少不用排隊。
第一食堂是學校自營，廚師長據說是位退休的S級魔女，年輕時在外面開過餐廳，後來覺得在外面做飯太無聊了還不如回學校餵學生，於是把整個後廚團隊搬進了月之森。
這裡飯菜公認最好吃，奶油蘑菇湯和紅燒肉是招牌，自然人也最多。
食堂有兩層，一樓是打菜窗口和長桌，二樓是相對安靜的小桌區，人也相對少一些。
她們三個站在門口往裡面張望。
一樓大廳人聲鼎沸，空氣中瀰漫著紅燒肉的濃郁香氣。
「人太多了，上二樓吧。」
北冕座把傘收起來，甩了甩上面的雪，率先往樓梯口擠過去。
彌夜和無花果收了傘跟在後面。
樓梯轉角處的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油畫，畫的是月之森建校初期的校園全景，畫框邊緣被無數屆學生摸得鋥亮。
二樓的氛圍果然清靜不少，雖然人也坐了七八成，但至少不用排隊。
靠窗的位置能俯瞰大半個校園，雪後陽光灑在青石板路上反射出的碎光很漂亮。
「靠窗那個位置！快占住！」
北冕座一個箭步衝過去把三把椅子全部拉開，用書包和圍巾分別占好位子，整套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顯然是長期在第一食堂搶座的實戰經驗積累。
無花果不緊不慢地走過去坐下，把菜單遞給彌夜。
「奶油蘑菇湯必點，今天的特供，紅燒肉也推薦，肥而不膩，小北喜歡吃乾拌麵，她說上次吃的時候好吃到差點把碗啃了。」
「是真的好吃！」
北冕座從椅子背上探出頭來。
「尤其是加了那個特製辣椒油！甜點要試試桂花糕，不甜不膩，入口即化，我每次吃完飯至少吃兩塊，你多點點，吃不完我幫你吃。」
彌夜拿著菜單，看著北冕座掰著手指數菜名時那種眼睛放光的認真勁，忍不住笑了一下，沒想到是同好。
無花果正在用紙巾擦桌子，動作細緻入微，連筷子架的邊角都不放過。
北冕座已經迫不及待地跑去窗口看今天有沒有新菜式，回來時端了一小碟試吃的醬牛肉，嘴裡塞得鼓鼓囊囊的還要說話。
「今天醬牛肉打折，買一斤送半斤，咱們要不要湊個單。」
「你胖了。」
無花果忍不住勸道。
「再胖也沒你重！」
「你矮呀~」
「你今晚上最好睜著眼睛睡覺。」
彌夜還在看菜單，完全無視了二人的鬥嘴，在心裡默默為自己的適應能力比了個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