彌夜從體檢隊伍的包圍圈裡逃出來，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看見旁邊一個戴著口罩的女老師站在白色帘子旁邊，正朝她的方向招手。
「最後一個項目，身體基礎數據測量，進去之後把衣服脫了，按照我說的做就行。」
彌夜的腳步頓了一下。
前世從小到大有些體檢確實也要量身高體重這些，但也不至於這樣子吧。
現在要她在帘子後面脫光，旁邊還站著個老師，外面是幾百個還在排隊的小魔女，裡面的燈光應該不會把她的身體投影出來吧。
她深吸一口氣，蹲下來解開鞋帶，把鞋子整整齊齊地放在帘子角落，接著把棉衣脫下來搭在帘子外面的椅子上，掀開帘子走進去。
帘子內部空間比她想像中大一些，地板上鋪了一層薄墊，角落裡放著一個落地式的身高測量尺。
老師拉上帘子，然後轉過身來用公事公辦的語氣說。
「把衣服全脫了，很快的，幾分鐘就好。」
彌夜把手放在校服領口的第一顆扣子上，指尖微微發抖。
從小到大看過她裸體的只有自己，雖然帘子遮住了，雖然老師是專業的醫護人員，但要在陌生人面前脫光衣服這件事本身就已經讓她的羞恥感拉滿了。
她咬了咬下唇，閉上眼睛，把第一顆扣子解開了。
校服上衣疊好放在掛鉤下的椅子上，裙子疊好放在上面。
她脫完之後站在原地，兩隻手不知道該往哪放，想擋住身體又覺得這個動作太矯情，垂在身側又覺得哪哪都不自在。
淡金色的髮絲落在鎖骨上，皮膚在體育館暖黃燈光的映照下泛著淡淡的反光。
老師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拿著捲尺的動作停了一瞬。
就像是一位浪漫主義的詩人跋涉萬里來到羅浮宮，第一次觀賞到蒙娜麗莎的真跡那般。
彌夜的身材並不豐滿，甚至可以說偏瘦，腰線纖細流暢，肩膀和鎖骨線條精緻得像是用細細的毛筆勾勒出來的，皮膚光滑細膩，手臂和小腿的肌肉線條不突出，但光看著就感覺肉乎乎的很好捏，整個人安安靜靜站在那裡，淡金色的睫毛微微顫動，臉頰上還殘留著從剛才測生命力時就一直沒退乾淨的淺淺紅暈。
戴口罩的老師輕輕咳了一聲，拉回了自己的注意力，蹲下來把捲尺繞在彌夜的腰間，動作快而專業，每量完一個數據就在寫字板上迅速記下。
「你的肌肉密度比普通新生高不少，體脂率很低但皮膚彈性很好，平時經常鍛鍊？」
彌夜剛想回答，帘子外面忽然傳來一陣窸窣聲，大概是有幾個新生小魔女湊近了想偷看，被門外的輕輕敲了一下頭作為警告，立馬縮了回去。
老師把身高體重三圍的數據逐一填好，最後測到臂展的時候讓彌夜把手臂張開，從指尖到對側指尖拉了一條捲尺。
她的目光順著捲尺的刻度移到彌夜的手背，然後停住了。
黑色星星。
彌夜右手手背上那個從神之閃光之後就一直存在的印記，像一片被濃縮到極致的夜空嵌在皮膚里。
在體育館燈光的直射下，那顆星星表面有一層暗金色紋路正在緩慢流轉，而像是有某種東西被封存在裡面，正在用緩慢的速度呼吸。
捲尺在彌夜的指尖停住了。
她偏頭看了一眼彌夜的臉，發現彌夜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把眼睛緊緊閉上了，睫毛還在微微顫抖，只是全身心地在祈禱這場羞恥的測量快點結束。
老師沉默了片刻，把捲尺收起來，在臂展那一欄填好數字。
她沒有問任何關於黑色星星的問題，只是把寫字板放到旁邊，伸手輕輕拍了拍彌夜的肩膀。
「好了，穿上衣服吧，你身材很好，不需要害羞。」
彌夜如獲大赦地睜開眼睛，飛快地把衣服一件一件穿回去。
上衣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顆，裙子腰帶系好，然後蹲下來把帘子掀開一條縫，伸手把放在帘子外面的鞋子勾了進來。
蹲下來勾鞋子的時候半個腦袋從帘子縫裡探出去，剛好對上了外面幾雙正在往這邊張望的眼睛。
那是幾個已經體檢完或者還沒排到的小魔女，正抱著手臂在帘子外面等同伴。
她們看到帘子縫裡探出一個淡金色的腦袋，臉蛋上還掛著兩團明顯得不能再明顯的紅暈，然後那顆腦袋嗖地一下縮回去，帘子又合上了。
「你們看到了嗎？」
「看到了看到了！」
「好可愛好可愛啊！」
彌夜把鞋子蹬上，把棉衣從帘子外面的椅子上拽進來往肩上一披，站起來深吸一口氣，掀開帘子大步流星地往體育館門口走去。
身後那群小魔女的竊竊私語追著她的背影走了好遠，還有幾聲壓低了但依然清晰可聞的好想養一隻。
她沒有回頭，腳步越來越快，最後幾乎是推開門之後一路小跑著，消失在體育館外面的夜色里。
深藍色的夜空已經鋪滿了星星，雪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
第一體育館的米白色外牆在她身後漸漸變小，兩側玻璃幕牆透出的暖黃燈光在雪地上投下好幾塊長方形的光斑。
彌夜跑了好一段路才停下來，雙手撐著膝蓋喘了幾口氣，白霧從嘴邊散開融進夜色里。
她直起腰回頭看了一眼體育館的方向，確認沒有追兵，然後把棉衣拉鏈拉到最高，往宿舍方向慢慢走回去。